巴图米赫将军吭哧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若是那位道路半神对这枚天道种子不感兴趣，不准备效仿翔龙天道呢？”
“哈哈哈……”胡巴代可汗闻言失声大笑，乐不可支，好像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听的笑话，眼泪都笑出来了。
半晌后，胡巴代可汗方才强忍着笑意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叔父一样容易满足，如果真是如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战争，那么多灾难了。
那位道路半神以道路为跳板，执掌发展与建设，等于是将自己与世俗权力捆绑到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翔龙天道便是神权与王权融合的典范，你觉得他能拒绝借鉴吗？
其实他无意识中已经那么做了，早在与我们战争，有意识收拢那些翔龙人的时候，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几分像从前？”
他还有几分像从前？
巴图米赫将军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季，回想起了与那位年轻先锋将军的屡次交手，那时候对方虽然不凡，却只是一名凡人。
再次相会，对方却已经成为他仰视的神灵，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他一眼。
但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言行举止像翔龙人更多过于费伦人，以前也许有，但是不像现在这般明显。
这种政治博弈实在非自己所擅长，他干脆放弃了这种杀死脑细胞的行为，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胡巴代可汗长吁了一口气道，“做棋子就要有做棋子的自觉，那些操盘手们会操纵我们走下一步的。”
巴图米赫将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摆脱了杀戮神格碎片的纠缠，已经跑到了无尽荒野西部尽头，也无法得到片刻的自由。”
“这个世界哪有自由可言。”胡巴代可汗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翔龙皇帝受限于天道，诸神则受限于信仰，哪怕是那些号称逍遥于天地的修仙者，不同样受限于自己的道，活着即在苦海行舟，唯有披荆斩棘前行。”
“我就不打扰可汗的休息了。”巴图米赫将军请辞道，“老臣到军中巡视安抚一番，防止那里生出动乱，那才是我们最大的依靠。”
“那就麻烦叔父了。”胡巴代可汗对此事表达了认可。
目送巴图米赫将军离开之后，他也闭目沉浸进了对那枚天道之种的观摩冥想之中。
天道之于翔龙，就像魔网之于费伦，那是集众法则大成的结晶，里面承载了卡拉图大陆无数年先贤积累的智慧，其中统治智慧居首。
哪怕管中窥豹，对于这位图坎可汗来说，也是受益无穷，对于治理雅姆纳阿王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不局限于人事任用，甚至还涉及到军事与民事。
难怪翔龙王朝人才辈出，朝堂之上，鲜见庸才。
以前只以为是翔龙王朝拥有完善的选贤制度，现在看来，天道册封同样功不可没。
天道册封既然能够赋予那些朝臣仙术仙法，灌输给他们相匹配的牧民之法，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是有了天道册封的辅助，依旧当不好这个官，那就真是没救庸才了。
若是出现这种情况，自己就应该考虑砍人的事情了，而且一砍一串——这样的庸才究竟是如何被选拔上来的？
仅仅是管中窥豹，胡巴代可汗对于自己先前的推测更加笃定，那位道路半神绝对拒绝不了这枚天道之种，这简直就是为他的神职量身定制的。
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搭好他铸造费伦天道的顺风车，怎么也能够捞个一官半职，诸如监管无尽荒野之类，那足以让他与自己的王国受用不尽。
如此一来，胡巴代可汗反而不着急重新凝聚自己的武魂，静待盖文的回归，对方送完那名翔龙女剑修肯定会回来的。
翔龙女剑修做的手脚，能够瞒过凡人，却瞒不过神祇，毕竟他们是这片土地的法则执掌者，对于外来法则再敏感不过。
第1588章 卡拉图神史的借鉴价值
远东领，克隆特城。
昨夜的一场暴雪，让这座小城银装素裹，洁净异常。
那些新建的泥砖草房中，炊烟袅袅，饭香浓郁，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息。
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让街道上行人极少，偶尔见之，多数也是披冠戴甲，厚重斗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神情严肃地执行着公务。
盖文与翔龙女剑修现身在此城的千米高空，将此城尽数收揽于眼底，凭他们的视力，足以看到所有的角角落落。
“何人在窥视我们的城市？”
“哪方强者驾临我们城市？”
两道喝声同时响起，同样的中气十足，同样凛然不可侵犯，只是语气略有不同，一个霸道强硬，一个略显温婉。
几乎不分先后，两道披冠带甲的身影同时腾空而起，向着盖文他们飙射而来，巨大的虚影正在由虚变实，包裹在他们的周围。
等到他们距离盖文他们百米的时候，已经化成了两名泰坦巨人，身高暴涨十倍。
等到看清盖文的模样，他们第一时间躬身施礼，“原来是大人降临，恕我等没有分辨出大人的气息。”
郭从龙心中一阵吐槽。
这位大人哪里都好，惟独喜欢搞突然袭击最让人闹心。
更闹心的是，每次都收敛气息。
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心生懈怠，一旦被撞个正着，那可就麻烦了。
下一瞬间，他的目光就被盖文身边的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吸引，所有的吐槽烟消云散，手脚不受控制的颤抖，嘴唇一阵哆嗦，话语在喉间滚动，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这一刻就像是哑了一样。
修仙者！
翔龙的修仙者！
老家的来人！
翔龙女剑修目光轻垂，右手压左手，拢于胸前，双膝微屈，肃声道：“让诸位流落至此，是翔龙朝野失职，若雪在此代表翔龙向诸位道歉。”
“仙子无需如此。”
“不敢当，不敢当！”
这时候郭从龙与胡边关方才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匆匆忙忙的还礼，声音哽咽，泪水纵横。
人生四喜，今得其一。
“家有炊烟，路无冻骨。”翔龙女剑修发出由衷的赞赏道，“你们做得很好，本应重赏，只是此地非翔龙，我不能擅权。
只能将你们的恩泽转赠家人，你们在翔龙可有血脉至亲？可将姓名留于我，待我返回翔龙后，将会对他们照顾一二。”
她展现出了一手超高的政治手腕，既不会开罪于盖文这个本土神祇，又能给这些流离在外的翔龙人留足好感。
“我的血脉之亲已经尽数殁于图坎入侵中，现在的家人是领主大人赐予我的，尽在此城之中。”胡边关率先回应道，“能见仙子，此生无憾。”
“老夫郭从龙出生自洪河道五河府郭家村家父郭二友……还请仙子返回翔龙后，为我带回一封家书和些许财宝，只是不知家中老母是否还健在。”郭从龙哽咽道。
“定然不负所托。”石若雪毫不犹豫地道。
郭松龙随即又羞愧地道：“我曾在翔龙为官，官至正六品邵武校尉，有守土之责，但是守土未成，又被裹挟至万里之外，有罪于翔龙……”
“当年战事，乃大局所致，非你个人之罪。”翔龙女剑修言辞恳切地道，“待我返回翔龙后，定然如实上报你们的功绩，当今陛下宽厚仁慈，定然会赦除你们所有罪责，你们可以安心在此处，守土治民。”
微微一顿后，她接着道：“你们现在的大人亦非凡人，有心在无尽荒野搭起联通两座大陆的桥梁，你们只需要尽心尽力地辅佐于他，未来有朝一日，能风风光光的返回故土，也未尝不可能。”
“本应如此。”郭从龙与胡边关同声回应道。
他们的神情中少了一份阴郁，多了一份畅快，这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等到他们交流差不多后，盖文方才开口道：“你们去准备家书吧，我与仙子再转一圈。”
“遵命。”郭从龙与胡边关心领神会，再次施礼后，收起武魂，落回城中。
落地之后，尚且怀疑自己进入了梦境之中，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过多的言语，急匆匆的返回自己的府邸，各做准备。
胡边关虽然没有家书可捎，却有官印尚存，自应一道归还。
目送他们离开后，盖文再次开口道：“我有些许疑问想要咨询仙子，若是其中涉及翔龙机密，还请仙子见谅，到时候可选择答与不答。”
“我会酌情而定。”石若雪虽然知道对方有意为之，却也生不出几分恶感。
若非他有意泄露行踪，仅凭那两名凡俗武将，怎么可能会察觉他们的气息？
这两名武将虽然不俗，凭借残缺不全的天道开启了武魂，但是终归欠缺天道加持，少了诸多仙家手段，就跟巨型武夫一样，看家护院有余，开疆拓土不足。
这些翔龙人是实实在在的，并非为了演戏给她看。
即便是用翔龙王朝的标准评判，此地居民的生活也在水平线以上，超越翔龙王朝的大部分地区。
“仙子先前所说的胡巴代可汗武魂徒有虚表，究竟是何意？”盖文好奇的询问道，“你所说的皇帝册封，天道加持又是指什么？”
“想要明白此事，就要对卡拉图大陆的力量体系有一个完整的了解。”翔龙女剑修对于盖文的问题并没有感到意外，“这倒并非机密，若是阁下感兴趣，我倒是可以跟你剖析一二。”
“愿闻其详。”盖文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上古时期，仙凡不分，共居一地，只是仙神一旦起了争执，会毁天灭地，无数凡人遭劫，天帝不愿见无数黎民受苦，以身入世，行教化之道，以礼治国，以孝治世，教化弟子无数，其中九名弟子悟得无上大道，当天帝重归天庭之时，这九名弟子跟随他一起飞升，他们自号九行者，世人皆称之为九仙。”
“当天帝与九仙归位之时，他们留在世俗的教化之道便凝聚成了笼罩整个卡拉图大陆的天道。”
“教化之道，乃是修身养性之道，留下传承无数，悟得其中一道，便可夺天地之造化，以身成道，得以飞升，这便是修仙者的由来，名为修仙之道。”
“那些凡人感念天帝与九仙的教化，为他们建庙立祀，铸就神像金身，供奉香火，百姓以愿力供奉，而九仙派遣天兵天将下凡斩妖除魔，此为香火神道。”
盖文禁不住眉头一挑道：“卡拉图大陆的仙道与神道这不是一家？怎么会闹到分裂？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万事皆为利益，阁下不会天真的以为神仙就无欲无求吧？”翔龙女剑修反问道。
盖文若有所思的道：“难道九仙对治理凡俗产生了意见分歧？”
“你的反应倒是够快。”翔龙女剑修点头承认道，“自从铸就天道后，天庭便以天地为镜像，天地为一体，皇权天授，人皇可借天道之力治理国家，教化万民。
那些能够获得修道传承，悟得大道，补全天道得以飞升的修仙者，那些治世有功的圣贤在死后，皆能够加入天庭，成为众多仙官之一，协助九仙治理凡俗。”
“神仙不老不朽，而世俗的修仙者与圣贤却层出不穷。”盖文终于明白了核心问题所在，“早晚有一天会封无可封，会将后进者的道路封死，没有了晋升通道，早晚有一天会造反的。”
“不仅如此。”翔龙女剑修叹了口气道，“神仙也会堕落腐化的，尤其是没有了前进动力，神仙也会失职，故而衍生出了香火神道，将天庭众神与香火绑定在一起，能够得万民信仰，聚拢香火者，可得长生，香火消散者，则随着香火一起熄灭，若是激起民怨沸腾者，则被伐庙破道。
一开始的香火神道同样也没有问题，可以督促众神尽忠职守，为了聚拢万民香火而奔走，惠及万民。
可时间一长，香火神道的弊端同样开始暴露。
神权与王权利益并不完全趋同，双方各有算盘，各有算计。
那些香火之神为了自己的香火繁盛，同样也会结党营私，相互攀附。
为了香火党同伐异都是轻的，甚至还会放纵甚至圈养妖邪，为祸人间，与养寇自重，并无二致。”
“治国本无万全策，仙凡并无二般人。”盖文感叹道，“再完美的制度，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国情民情的变化而漏洞百出，若是守成不变，则会万劫不复。
所以九仙中有人坚持香火神道，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
有人则认为神权应该下放，让凡人依守天道自治，进一步隔绝仙凡。
结果造成了凡俗政权的分裂，一分为二！”
结合自己对于信仰的了解，盖文彻底捋清了卡拉图大陆的神力脉络。
虽然他不知道翔龙女剑修嘴中的九仙分别是谁，但是他却知道这两派的基本构成。
构成香火神道的，多数是那些信仰之神，无论是香火愿力，还是信仰之力，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称呼，在费伦大陆需要对标的是正义三神——公正之神提尔、哭泣之神伊尔马特与忠诚之神托姆。
信仰之神对于信仰最为依赖，自然更加频繁的响应信徒的呼唤，更加频繁的显露神迹，帮助自己汇聚信仰。
他们属于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是长时间没有动作，很容易被世俗遗忘，轻则实力衰弱，重则身陨。
而支持神权下放的多数是那些概念神祇，维持他们存在的是各种概念，而在卡拉图大陆，对标的则是各种道，他们估计直接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到天道中。
世人在维护、践行、使用天道的过程中，便会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让其经久不衰，地位稳如泰山，那些修仙者大概率也不是分薄他们的力量，而是对他们道的补充完善，就像那些衔接神职一样。
当然了，任何事情都不能如此单一地看待，这只是神力的层面，还有世俗皇权一面呢？
即便是面对科米尔王国这种比较统一的王国国王，诸神都要对其足够礼遇，从而获得世俗权力的偏颇协助。
更别说是翔龙王朝那种集整个大陆权力于一身的皇权，当世俗权力达到顶峰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想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