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橘黄双目不停闪烁，让人根本无法猜测他的真实想法。
沿途遇到的所有杀戮亡灵，都对其毕恭毕敬，温顺的就像小绵羊一样。
盖文唯一能做的就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做记录。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耶各围着整个不死杀戮领地转悠了一圈，用了将近一天。
这位远古死亡之神并不是漫无目的的乱逛，而是有的放矢，观察记录着不死杀戮领地中的每一种亡灵、每一种灵魂池，尤其是骸骨道路，更是他观察的重点。
同一种亡灵和灵魂池，选择的都是最典范的，从不重复，逗留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对那些并没有做出太多改变的普通亡灵，他基本上是一掠而过。
在那些杀戮吞噬进化过亡灵的面前，则会多驻留几秒。
而在那些盖文一手铸造出来的全新亡灵们面前，他是来来回回打转，手中的死亡卷轴更是直接飞了出去，没入了这些亡灵的身体中，等到死亡卷轴收回来时，上面明显多了无数新文字。
不用问，盖文视若珍宝的塑造方法，已经被这名远古死亡之神记录在案。
盖文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阻止，被这命录命者记录在案与铭刻进无底深渊，还是两码事情。
录命者现在的核心神职是死亡秩序，无论是宿命论、正式的葬礼、守墓人和死者名讳的保管者，均是这一神职的延伸。
所以，在他的眼中，无论是不死还是通过魔法手段延长自己的寿命，都属于跳出死亡秩序的破坏行为，是需要予以制止和抵制的。
他现在只是在单纯履行自己记录不死的神圣职责，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会扩散。
你可以不相信一名神袛的人品，但是你可以相信这名神袛履行自己神职的决心，这是他作为神的根本。
哪怕行事疯狂的谎言王子希瑞克，也在履行自己的神职，只是因为他的神职太多、太杂，无法兼顾，主要履行阴谋、谎言与纷争神职，其他的只能作为附属。
“主人……”骸骨杀戮者将求助的目光落在盖文的身上。
录命者的记录是从下往上的，那些普通亡灵已经记录完毕，现在找上了这名亡灵半神。
在耶各的身上，骸骨杀戮者感受到了一种宿命般的压力。
这种感觉非常矛盾。
若论实力，骸骨杀戮者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爆将这名弱不禁风的神性化身。
可若是他自己这么做了，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很有可能直接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你只需要配合即可。”盖文命令道，“耶各大人只是负责记录亡者灵魂的最终下场，不会轻易的干预，尤其是神力存在，这有违他的神职。”
后面的这番话与其是说给骸骨杀戮者听，不如说是对录命者的一种试探。
很遗憾。
别说是回应，就连灵魂波动，盖文都没有感觉到一丝，就好像他现在面对的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死物一样。
眼见盖文如此表现，骸骨杀戮者更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的配合录命者的记录。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些许的异样，但是他确确实实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等到对方记录完成后，骸骨杀戮者还凭空产生了一种满足感，好像在这一刻，他的身份合法化了。
随后是骸骨掠夺者，整个过程同样是冰冷无言，只有录命者的羽毛笔在死亡卷轴上的沙沙书写声。
第1108章 远古死亡之神的点拨
“还有一位呢？”录命者开口说了进入无底深渊的第一句话。
虽然没有挑明挑姓，盖文知道他所说的是焚焰女王。
盖文并没有遮遮掩掩，如实回答道：“她已经被召唤到费伦执行任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返回，并非有意躲避录命者大人。”
“她也避不开。”录命者声调没有任何的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冰冷非人的目光，落在了盖文身上，“你果然是那个命运搅乱者，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正在打破费伦的宿命，将他推入未知的深渊。”
来了。
盖文心中暗叫一声，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自然放在最后面，这是不可避免的。
“何谓费伦的宿命？”盖文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明知道谎言王子希瑞克并不称职，依旧让他掌握着恐怖的力量胡作非为，就是费伦上的人们必须面对的命运吗？
明知道数以亿计的无辜生灵在不久的未来，因为那些神迹的野心灰飞烟灭，依旧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等待所谓的宿命到来？”
在这位远古死亡之神面前，他并没有遮遮掩掩，对方虽然只是一名半神，但是掌控着宿命神职，对未来的认知，甚至在很多中等乃至强大神力之上。
当年他主动放弃自己的大部分神性神力，将其让渡给班恩、米寇尔和巴尔，或许就是窥视到了某种宿命，若是自己再继续执掌死亡神职，就算是没有死在这三名凡人冒险者手中，也将会因为神职的变动而殒落，还不如趁机主动进入另一种宿命。
“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对费伦最有利的？”万物终结之主反问道。
冰冷无情语调，让盖文一阵发麻，对方狭长的双目，正在不停流转，恍惚之中，他似乎窥视的了另一种末日景象。
一轮血月遮蔽了天空，带着无尽恐怖与邪恶，以雷霆之势降临在大地上。
无数巨龙在飞舞肆虐，各种龙息为地面上的军队与城市，带去毁灭性的打击。
大地正在被撕裂，一座座烈焰火山隆起喷发，无数恶魔叫嚣张从中钻了出来。
不需要解释说明，盖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蕴意。
若是盖文真的成功阻止了奥法之劫降临在费伦大陆，他现在所看到的幻象就有可能变成现实，成为这片大陆的新浩劫，对费伦大陆造成的破坏，甚至要远在奥法之劫之上。
这同样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盖文自认为阻止奥法之劫到来，是对整个费伦大陆有利的事情。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不一定完全按照他的意愿走。
这种幻象冲击，只对盖文产生了一瞬间的影响，随即回应道：“你所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真正的未来是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到时候天塌了，我会补天，地裂了，我会补地，敌人来了，我会将他们赶出去。”
他现在的想法与刚刚重生时又不一样了。
刚刚重生时，他更多的是想要借力，借助那些神袛力量，阻止奥法之劫的到来。
但是现在，他准备将一切操控在自己的手中，先让自己成长的足够强大，再横加阻拦。
依靠谁，也不如依靠自己更靠谱。
想法注定了双方的形式风格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跟那些神袛之间，他们很多时候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一旦自己的利益与那些凡人相悖时，凡人立刻就会沦为牺牲品。
“你选择了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录命者既没有对盖文产生附和，也没有继续阻止，而是像一个冷眼旁观者，陈述了一下事实。
“我会踏平沿途所有的荆棘。”盖文斗志昂扬的回应道。
他不仅没有因为幻象而消沉，而是充满了更浓烈的斗志。
他早用实际行动证明，宿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他的努力不停变化。
如果因为所谓宿命，而选择什么都不做，那才是最为糟糕的。
“你在无底深渊如何折腾，我不管。”录命者终于吐露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但是有一些东西必须留在无底深渊，不能带回物质位面，否则会打破物质位面的死亡秩序，相信我，那种景象，绝对不是你想看到的。”
“我知道。”盖文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本来就没准备将物质位面与无底深渊深入绑定，但是我对于这个界限并不是很清楚，能不能请录命者大人详细说一下？”
在无底深渊待的时间越长，盖文对这里的认知也就越深刻。
在这里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在物质位面就是一场灾难，哪怕是置身在他掌控中的杀戮亡灵们。
这一点在先前与豺狼人的战争中，初步显露出来。
这些杀戮亡灵的强大是无可否认的，无论是在小规模冲突，还是在大规模战争，都彰显出了强大的杀伤力。
但是他们的嗜血与不可控，现在同样出名。
他们不仅会对敌人展开进攻，还会对所有的活物展开杀戮，直到自己被杀死或者是被遣返。
现在盖文他们正在制定更完善、更严格的使用制度，只在特殊情况下，才召唤他们参与作战。
“这些尸骸亡灵不能在物质位面大规模制造与应用！”录命者的第一个条件就是重量级的。
听闻这个条件，盖文当场就蹙起了眉头，这可是他在无底深渊最大收获，属于战略性武器，即便是在无底深渊，也能对敌人造成降维打击，更别说是在物质位面。
他还指望着这种武器，在自己返回物质位面后，帮助自己建立足够的武力优势，现在录命者一句话就将其废掉了。
稍微考虑了一下后，盖文商讨道：“我可以不用物质位面的灵魂制造这种尸骸亡灵，但是来自无底深渊的净化灵魂能量，总没有问题吧？”
耶各禁止自己在物质位面大规模的制造这种尸骸亡灵，应该是从死亡秩序角度出发的。
毕竟这种尸骸亡灵需要使用的灵魂数量相当恐怖。
每制造一具尸骸巨人或者是幽影飞行器，至少需要屠灭一座大型城镇或者小型城市。
这么凶残的事情，就算录命者没有提出来，他也不会做的。
但是自己从无底深渊抽取的灵魂能量，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你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录命者空洞的面孔再次闪现起来，一副新的幻象，出现在盖文的面前。
天空中，大量类似于幽影飞行器的尸骸亡灵，正在不停穿梭。
地面上，无数的尸骸巨人正在冲锋。
在他们的背后则是尸山血海，有着无数化为废墟的城镇。
耶各的声音如同地穴中吹出来的风一样幽冷，“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不再是由你控制的了，一旦你将这种亡灵战争工具大规模引入战争中，必然会引来你敌人的效仿竞赛。
他们为了胜过你，将会不择手段，包括大规模的屠杀那些无辜生灵，这种恶果你能承担得起吗？”
盖文的脸颊不由自主的一阵抽搐，这种可能是他先前没有考虑到的。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有可能上演的。
对死灵法术深有研究的，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包括屠城灭国，更别说其中会牵扯死亡相关的神袛。
只要他们有心，复刻尸骸巨人与幽影飞行器，还真不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旦敌人大规模列装，自己就算原本有些克制，最后也会被迫大量制造，就跟地球上的核武竞赛一样，一旦你不跟上，就会被敌人摁在地上摩擦。
盖文很快便察觉了事情的漏洞，“录命者大人现在说这些只怕是已经晚了，先前我们与豺狼人的全面战争中，就大规模投入使用了，相信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就算是我不大规模引入战争中，他们也有可能引入，更别说物质位面与无底深渊本来就是相通的，从这里也有可能传入物质位面。”
“这就是我来的另一个目的。”录命者手中的死亡卷轴无风自动，上面那些叠在一起的文字，有不少活过来，直接飞了出来，漂浮到了盖文面前，“你制造出来的一系列问题，是因为你偷窃不死神力，却不将其融入自身带来的。
神灵是维持整个多元宇宙稳定的基石，你只需要将他们的制造方法融入这块基石中，一切将会自动恢复平衡。”
远古死亡之神的东西，盖文哪里敢随意触碰，直白的询问道：“录命者大人只需要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将他们的制造方法分封出去，融入到这两名新生的亡灵半神神职中，自此以后，其他人就无法再随意的制造这些尸骸亡灵，只能从无底深渊召唤，就像召唤其他强大的亡灵一样。”
“录命者大人的意思是，将他们铭刻在无底深渊中，用无底深渊的力量束缚与限制他们？”盖文终于明白了耶各的真实意图。
他手下的这三名亡灵半神是与无底深渊紧密相连的，尤其是骸骨杀戮者与骸骨掠夺者，将他们的制作方法分封给他们，就等于是将其间接献给了无底深渊。
这是他先前一直在避免的事情。
“这本身就是无底深渊最大的作用。”录命者毫无感情的道，“那些物质位面上的强大存在，只要能够通过法术的方式，从无底深渊直接召唤这些尸骸亡灵，他们就不会花费大量的精力与代价，亲自制造这种尸骸亡灵。
哪怕是有人铤而走险，进行这种试验，你分封的亡灵半神，也能凭借神职优势感应到，他们有责任制止此事的发生，这是他们的神职责任。”
“原来如此。”盖文彻底明白了这位远古死亡之神的用意。
他这是在拨乱反正。
他并不是禁止自己在物质位面使用这些尸骸亡灵，而是禁止自己用跳出神灵体系的方式运用。
这种拨乱反正在费伦大陆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最大的、也是最有名的——耐色瑞尔帝国的陨落。
耐色瑞尔帝国的大奥术师们，对奥术文明的开发使用，已经开始撼动神袛的根本，这是诸神们绝对不会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