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因此死亡的鱼人越来越多,到了晋升后期,噬寿污染会成长到远超兰恩当前承受极限的水准,那必然是一个比其他巫师晋升时更加绝望的末日!
他的噬寿污染会因此收获更高的上限,在晋升完成,收束肉身后,为兰恩带来更强于寻常四阶巫师的基础数值!
这背后代表更高的难度,寻常巫师光是毁灭小位面就要绞尽脑汁,兰恩的起点比他们更低,阻碍却更多。
之所以敢于放手一搏,核心原因在于兰恩相信自己的噬寿污染,绝对是所有污染中最危险的一批,即便是我非我和时序错位这样的深度污染,与噬寿污染比起来也显得人畜无害,兰恩对此抱有充足自信。
即便真的事有不谐,他也安排后手,宁愿晋升失败也不会白白葬送性命。
大不了再等十三万年,兰恩也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万千思绪归于平静。
兰恩开始肢解,分成脖颈、手臂、大腿、躯干数个部位,落向猎魔人位面的天南海北。
奇怪的是,伤口处流出的并非血液,而是一种粘稠如墨水的液体,断口处隐约可见有苍白在蠕动,赫然是一条条如蛆大小的诡异白蛇,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
头颅落在冰川,眼皮微微闭阖,与凄厉的寒风一同消逝于暴风雪深处。
两条手臂落入海底深处,被一群恰好游到此地鱼类分食,包括蠕动的白蛇也没有落下,尽数被吞吃得一干二净。
躯体掉进一座火山口,数日后,灼热的岩浆从中喷薄而出,滚滚浓烟和火山灰扩散至方圆百公里,随处可见一片片随风而逝的灰烬,为植物和海面披上一层薄薄的灰毯。
大腿坠入丛林,自血肉之上,长出这方世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全新植物,历经风吹日晒,结出一颗苍白的蛇果,表面带着酷似鳞片的纹路。
兰恩的大脑停止思考。
他已经不在此地,却又好像无处不在,淡淡的噬寿污染稀释到微乎其微,仿佛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无人在意和察觉到这点近乎于无的墨色。
遥远某片湿地,由兽皮搭成的简陋帐篷。
坐在火盆边的鱼人先知蓦然抬首,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让那双浊白的盲眼仓皇而急促的四下张望着,找不出危险的源头。
在线思索过后,鱼人先知朝着帐篷外叽里咕噜说出一连串鱼人语,不出片刻,便有五花大绑的新鲜活牲被几名魁梧的鱼人抬进室内。
鱼人先知握紧银质匕首,毫不犹豫剥开形似灯笼鱼的生物腹部,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挤出最珍贵的几滴心头血,点燃香薰,进行虔诚的祈福。
鱼人先知开始描绘法阵,渐渐的,一丝丝飘渺高远的魔力波动随着图案的完善逐渐扩散,然后架起一口用敌对氏族的鱼人头骨制成的坩埚,往其中倒入各色草药和兽骨,将这股飘渺于九天之上的魔力拘入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液体中。
顾不得高温,鱼人先知捧起头骨,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触碰到坩埚的双手肉眼可见冒起气泡,然而鱼人先知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那样,当最后一滴液体灌入喉咙,它的瞳孔不断变淡、变白,最终完全消散,身体不住抽搐这具进入标准的谵妄状态。
帐篷外不知何时集齐大批鱼人,一道出奇健壮的身影不耐扒拉开其他鱼人,裹挟着骤然一亮的光线,闯入帐篷内。
碎颅者古拉。
碎骨氏族的领袖和最强者,统辖着超千万鱼人,据说每天要生吃一千只鱼人幼崽,所有与其为敌的鱼人无不心怀畏惧。
其统领的碎骨氏族与嗜血和残暴著称,喜欢招收被其他氏族流放的罪犯,被广泛认为是灵鱼位面的最大祸患,目前正被焰心氏族和狂刀氏族联手讨伐。
当古拉踏入烟雾缭乱的帐篷,一副明显刚从战场下来的样子,肌肉分明的身躯上还带着数道血淋淋的伤痕,有些是内刀剑劈砍出来,有的则是焦黑一片的烧伤。
看起来无比惨烈,然而古拉可以骄傲的向任何人宣称,造成这些伤势的敌人,付出了远比伤口更加惨烈的代价,永远没有了下一次的机会!
“Ssil oom keth, grol shuur vahk,Gur shok zuul mar, keth lor ssil(平静的海面会因戏弄搅动怒浪,你最好给我一个安抚海潮的理由)。”
见鱼人先知的瞳孔恢复正常,如同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神情中流露惊恐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古拉眉头皱起,毫不客气质问出声。
鱼人先知自不会隐瞒,在他焦急到前言不搭后语的,古拉很快拼凑出大致真相。
一场席卷世界的灾难已然降临。
倘若任由事态发展,极有可能导致世界走向末日!
古拉神色一肃,连忙继续追问灾难的源头,得到的答案却让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鱼人先知给出的回复是,灾难来自一场风,来自一滴雨,来自每一个鱼人血管中的鲜血,还有看得见摸不着的微尘。
“……”
要不是看在这个神神叨叨的老鱼人确然有两把刷子在手上,古拉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和粪便。
“Vok grol keth nar shul?(灭世之灾何时降临?)”
鱼人先知卡顿了下,再次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近万年以后。
古拉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去,神态中甚至充斥着几分不屑,打了个嘲讽的响鼻自顾自离去,懒得再听身后鱼人先知声嘶力竭的恳求。
开玩笑,万年的时间跟永远有什么区别,跟他又剩多少关系?
到时候他的骨头怕是都沉进极寒冰渊最暗无天日的地方了,什么末日,什么灾难,不值得古拉浪费半点资源在这上面。
比起这些,古拉更在意的是近在咫尺的战争,或者说所有战争背后的,那份象征着鱼人这辈子所能达到的顶点,金光灿灿的不朽荣耀!
古拉渴望建立起一个横跨整个位面的鱼人王朝,能让百年后的鱼人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听见自己古拉·碎颅的赫赫威名,如此尚且不算白活一世!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古拉深知自己的每一秒都格外宝贵,至于所谓的末日?
古拉咧嘴,如同饿了几天几夜后,看见前方不远处摆着一块肥肉,露出一道满不在乎的饥渴狞笑。
管他屁事。
第142章 超能力
鱼人都市。
一辆急速行驶中的深海地铁。
温特踮起蹼足勉强触碰地面,前后左右全是像他这样的鱼人上班族,拥挤得不像乘坐地铁,而是被生活硬塞进一罐沙丁鱼罐头。
从车厢不知哪个角落里时不时传来鱼人幼崽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回荡在如蜜蜂般嗡嗡作响的车厢内,吵得温特耳膜疼。
前一晚加班到深夜,今早又一大早起来,没有得到休息的大脑头疼欲裂。
温特顶着黑眼圈,有心想在地铁行驶期间补觉片刻,就算只有区区不到十分钟也行,然而再三尝试过后无奈选择放弃。
随着人潮和地铁随波逐流的晃动。
温特的眼珠往外凸起,泛着生无可恋的疲惫光泽,是一双字面意义上的死鱼眼。
一如死刑前最难熬的是等待死刑的过程,地铁实在太挤了。
饶是如此,与温特胳膊挨着胳膊的那位仁兄,依然展现出令人钦佩的毅力,愣是挤出一线空间,拿着手机刷视频看得津津有味。
声音外放得很大声。
温特想不听、不看都办不到。
“听雨的声音~”
“小伙连续跑去大爷的渔场偷了三天的鱼,大爷抓住了小伙,这下小伙可要惨啦。”
“潜渊病毒防控中心温馨提醒,短寿病疫苗已迭代至第三版,请您于规定时间定期接种。”
温特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一个碎颅帝国的每个鱼人无比熟悉的名字。
对于短寿病的来历至今仍然众说纷坛,有人说是冰河世纪遗留的远古病毒,也有人说是统一之战中某个臭名昭著的军阀开发的秘密武器,结果不慎从实验室泄露。
唯独对它造成的后果,人人有目共睹。
短寿病会对包括鱼人在内的一切生命加速寿命流逝,其速度从一倍到六倍不等。
更让帝国高层震怒和惊惧的是,短寿病表现出其余病毒所没有的高速进化特征,针对初期可以一劳永逸的疫苗,往往会在数年之后卷土重来,以一种更难针对的方式!
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战争。
一场病毒,与以鱼人为首的全体生命的战争!
好在开遍全世界的研究所也不是吃素的,鱼人科学家很快发现,只要一次攒出足够多的‘破绽’开发出对应疫苗,阻碍短寿病迭代的效率便能几何式暴涨。
这个结论在第二版疫苗中得到验证,而眼下的第三版疫苗正是将其发扬光大,准备将短寿病的冷却时间一次性拖延到万年之后。
值得一提的是,曾有科学家发表论文,短寿病的第三次迭代大概率是一次质变,会发生某些未知的变化,至于具体是什么那就只能交给未来万年后的鱼人们烦恼了。
碎颅帝国计划得很好。
唯一的缺点是,第三版疫苗实在太贵了。
贵到温特这样的底层鱼人难以承受,而他们的死活也的确不被帝国所重视,反正真要感染了短寿病,这些耗材要多少有多少,哪怕很快就会死去也无所谓。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温特并不知情,只能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他的运气应该没这么差吧?
不过其实就算真感染了也无所谓,这样的日子早点逝去不失为一种解脱。
好累。
早已记不清多少次在心里重复这个简单的词汇,艰难枯燥得像是死人吐出死不瞑目的最后一口空气。
在闷热温臭的空气中,温特勉强抬头,空洞的目光呆呆凝视地铁窗外急速变幻的风景,一想到自己每一秒都在离那个天杀的公司和黑心上司更进一步,温特便打自内心涌现一股不顾一切的破坏冲动。
但在很久以前,温特依稀记得自己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还足够年轻,足够年幼,幼小到不足以让生活的重担追上自己。
每当育儿所的自驾船开出去兜风,温特最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船外的风景是流动的,他的心情也是流动的。
温特会幻想自己拥有超能力。
可能是极致的速度,能轻而易举追上行进中的自驾船,身边绽放着酷炫的闪电,笑着朝船内的自己挥手打招呼。
也有可能是像动画片里的那样,可以变身成顶天立地的巨人。
那他一定会隐藏在人群里,就像身边每一个鱼人幼崽那样毫不起眼,不会有人想到,那个每当怪兽出现时总会赶来救场的光之巨人,其实就是看似平凡的自己。
或许是一条腰带?
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为了能像动画片里的主角那样打败恶棍,温特私底下没少自己练习,就为了能在命运的馈赠降临时挺身而出。
为此温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育儿所的玩伴不断减少,被领养,等到像他这样没被看中的幼崽长大到十岁成年那天,逐出育儿所,从此以一名社畜的身份踏入职场,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那一天始终没有出现。
年少的幻想雨打风吹去,不知从何时开始,温特不再幻想着自己拥有超能力的美梦中入睡,而是夹杂着生活忙不完的琐碎和工作的疲惫,失眠,入睡,睁眼,又开始重复的麻木一天。
“红宝石珊瑚站到了,请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深海地铁缓缓停稳,窗户外面的风景如同一汪死水停止流动。
倒映在玻璃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拥挤人流,无数鱼人仿佛失去自我意识的丧尸,排着队亦步亦趋,朝着远处在海底显得鬼魅森然的钢铁森林游去。
或许在平时,他们有着喜怒哀乐,有着自己的爱好憎恶。
但在这里,所有人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
象征数百亿普通鱼人的一份子、维持碎颅帝国光荣运转的一块煤炭,以及为了赚一份口粮不得不出卖梦想和尊严的行尸走肉。
温特今天迟到了。
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挤出人群,而是在车厢里呆到最后一批,怅然若失注视窗外停滞的景色。
这意味着他没了辛苦维持到月底的全勤,下个月的房租水电多了一块可怕的缺口,并且在那个总看他不顺眼的主管眼里,狠狠记下一笔。
不出意外,结束上午工作的温特,来不及吃饭和午休,便被主管喊到了办公室里。
“我们小组的效率已经降到全公司倒数第三名,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害群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