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恩意犹未尽吸食完最后一口脓液,不等回味,突然发现貌似哪里不对劲。
天上的云彩停止流动,巫婆月的笑声一卡一卡的,像是信号接触不良,四周出奇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所有事物仿佛琥珀中的虫子一动不动。
唯有火树依旧在我行我素地燃烧,却丝毫无法温暖兰恩的内心。
有嘶嘶声从身后传来。
似有鳞片与地面产生细微的摩擦,缕缕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使兰恩如坠冰窟,想要逃命,却与周边凝固的场景一样动弹不得。
如同坠入蛛网的虫豸,愈发清晰的摩擦声与颤动剧烈的蛛丝如出一辙,提示着所有绝望的猎物,真正的捕食者即将到来!
兰恩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但扎根在每一颗细胞深处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爆发出刺耳尖叫。
战栗着告诉兰恩,一旦被抓住,他将面临的结局一定会是超出想象的——
大恐怖!
世界碎裂。
最后一丁点脓液消化完毕。
兰恩眼前一黑,最后听见的唯有只差最后一步,恼火发出的嘶嘶声响。
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忍不住让兰恩张大嘴巴,渴望尖叫,又死死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兰恩如同卷进滚筒洗衣机,数不清的色块争先恐后钻进眼睛,最终在无尽的混乱中嘎巴一下干脆丧失意识。
“呃,哈!哈!哈!”
密室内。
兰恩如同溺水的人,奋力挣扎撕开白茧,一丝不挂的身体顿时顺着粘液划落地面,大口大口喘息着,急剧震荡的瞳孔中残留惊魂未定。
不要钱似的一连吐出数句脏话,竭力平复心情。
兰恩顾不得体会全身各处涌现的崭新力量,把破出个大洞的白茧当作靠枕,一边揉捏眉心,一边努力整理飞速消散的记忆。
不出片刻,兰恩脸神情难看得出结论:
有什么东西盯上自己了!
这种情况在巫师中不算罕见,成为巫师之后只会比学徒更频繁的与污染打交道,进行的实验一个比一个肆无忌惮,但凡活得时间长些,每个巫师普遍有过类似经历。
不过像兰恩这样刚晋升正式巫师便被盯上,在一些熬成老怪物的巫师眼里,怕不是能夸上一句天赋异禀。
至于原因,兰恩不难猜出来,肯定又和永生脱不了关系。
若是兰恩安安分分,只把永生当作穿越以来的金手指用也就算了,可身为巫师,自己的身体便是一座明晃晃的金矿,又怎么可能忍住不去了解更深层次的秘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侥幸脱困回归现实,再想抓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兰恩呢喃,决定将这点忧虑暂且记下,转而统计晋升正式巫师的诸多收获。
这一算,兰恩罕见绽放出遏制不住的喜悦,密室里反复回荡着桀桀怪笑。
首先是魔力。
如果说学徒的魔力是塑料滴灌,那么巫师的魔力便是水龙头,无论在质量、数量、容量上,全部有了天翻地覆的提升!
同一道巫术,威力轻轻松松暴涨五倍以上,难怪兰恩认识的每一位巫师都把自己看作与学徒不同的两个物种!
魔力的深层塑造,带来的是寿命提升。
学徒的极限寿命为150年,而正式巫师突破至2000年,这还没算用各种极端手段延寿。
这条对兰恩意义不大,重点是虫学派的新晋巫师,其本命蛊会随主人的蜕变,得到一次同步拔升生命本质、万分珍贵的机会!
兰恩划开掌心,一根苍白蠕虫爬出伤口,血淋淋的样子在兰恩眼里说不出的可爱,摇头晃脑分明是在朝自己打招呼呢。
兰恩将其命名为‘寿蛊’。
每一条寿蛊有六道环节,无攻击力,无防御力,取而代之的是超强活性,以及一项对于其他巫师唯恐避之不及的独门绝技。
它可以加速光阴!
一条寿蛊,可以同步兰恩寿命,加速一年岁月,此为永久有效的常驻被动。
兰恩体内共有36条寿蛊,会比常人加速36倍的寿命流逝!
生而永生,面对黑洞般的无尽寿命,再怎么加速都无关紧要。
而与寿命流逝加快所得到的收获之一,是兰恩消化污染的效率,会是其他巫师的整整36倍!
这是什么概念?
只要不让兰恩当场暴毙,困扰其他巫师终生,乃至足以杀死他们的污染,对于兰恩不过一次几十年研究便能自然恢复的疥癣之疾。
强度弱一点的,怕不是几个呼吸间便能痊愈!
这还没完,兰恩当年之所以选择虫学派为主修,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虫学派巫师有着其余学派望尘莫及的苟活能力!
每一位虫学派巫师伤势恢复速度极快,差不多是同阶段巫师的10倍,而寿蛊又带给兰恩比虫学派巫师更强36倍的恢复神速,是同段巫师的360倍!
这个数字光想想便头皮发麻。
虽然攻伐、移动、防御、侦察等方面一概不如,但凡是没被人一招秒杀,仅凭恢复速度,兰恩有自信让任何敢于与他为敌的巫师感到绝望!
再配合虫学派一贯以来,层出不穷的诸多逃命巫术。
兰恩总算有了,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巫师世界生活和探索的底气!
第13章 崩溃的王朝
展望一番远大的前景,兰恩发烫的头脑总算冷却下来。
收获颇丰,问题也不少。
首当其冲的是巫术。
尽管统称为巫术,实则学徒所用的那些被广泛称为‘戏法’,只有正式巫师所用的才被真正认可为巫术。
兰恩目前手里掌握不少跨学派的戏法,正儿八经的巫术则一个没有。
其次的难点在于没有下一阶段前进的方向。
正式巫师看似遥不可及,那也是在学徒眼中,不可能是巫师文明的终点。
要想明白接下来的路该往哪走,免得自己玩死自己,兰恩就必须获得相关的知识。
“总结一下,是时候该回学院一趟了。”
兰恩惆怅道:“当年庆幸逃出地狱,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眼巴巴的自己回去,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个位面碎片里仅有血蔷薇学院一方势力呢。”
身份问题兰恩并不担心,好歹也是巫师了,与学徒那种炮灰有了本质区别,学院不可能拒绝投靠。
无非是何时启程。
“不急,即使是戏法,成为巫师后回头看去也多出不少新的灵感,完全消化再动身也不迟。”
多年后。
早已沦为植物天堂的废墟中,一只手从镜面中伸出,无视物理规律钻出一个面无表情的英俊少年。
把镜子贴身收好,兰恩召唤出神灯。
这玩意同样属于梦学派的产物,不过由于机制较为特殊,成为巫师后的增幅反而不如其他戏法,只提升了不到三倍的样子。
“神灯神灯,告诉我,辛克莱王朝的国都在哪?”
彩色烟雾灌入耳朵,兰恩短暂恍惚片刻,了然的朝一个方向前进。
…………
“你,居然是你!夜闯王宫难不成想要造反吗!”
辛克莱十四世惊骇欲绝。
体型臃肿的他瘫软在金光熠熠的王座上,一身肥膘几乎全部盖住椅子,色厉内荏呵斥面无表情站在手持沾血长剑的骑士旁,一个双手长满老茧的中年男人。
“说笑了陛下,若不是为了改天换日,大老远跑到这来莫非是给您请客吃饭吗?”
利亚姆公爵语气讥讽,旁边的骑士不耐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英气勃发的女性面孔。
“你就是辛克莱国王?”
见辛克莱十四世一副大脑宕机,还没从公爵直白的威胁中缓过神来的愚蠢模样,女骑士眉头皱得更深了,参杂怒气厉声质问道:“有你这样的国王,难怪会走到末路!”
“你竟敢这样跟你的国王说话!侍卫,皇族侍卫在哪!”
“省省力气吧,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我们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今晚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利亚姆公爵懒洋洋道,欣赏对方飞快苍白下去的油腻胖脸。
女骑士完全没有这份闲情雅致,上前揪住辛克莱十四世的衣领,奋力痛殴几拳。
“说!前线拖欠的补给,还有那么多阵亡士兵的抚恤银,全被你花去哪了!”
夜很漫长,女骑士还有好多手段没用上。
但她和公爵谁都没想到,辛克莱十四世这辈子第一次品尝到疼痛的滋味,崩溃得比孩子还快,痛哭流涕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统统一股脑说了出来。
与过往每一个覆灭的王朝大相径庭,理由无非是那几样,人类从历史吸取到唯一的教训便是人类从不会在历史上吸取教训。
杀意暴涨之余,两人还有疑问。
那把战无不胜的剑,以及号称有无穷智慧的王冠,怎么没见十四世用上?
多得不提,但凡把圣剑交给公爵,世代忠臣的公爵就不可能叛变,更不会被后来居上的女骑士用一场万分惊险的豪赌险胜,乃至劝降。
“那是我的圣剑!”
十四世自觉抓住了关键,眼珠子一转,话锋滴溜溜一转威胁道,“借给你们用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不过圣剑只有一把,只能借给你们两人中的一个。”
女骑士和公爵对视一眼,默契上前狠狠出了口恶意,十四世当即老实许多。
圣剑锁在国库,宁愿看着各地叛旗高举也不愿拿出来。
好歹年幼时被上任国王扯着耳朵记下诸多事迹,十四世深刻明白圣剑的威能,交到任何人手里,但凡对方别有二心都是对王座的巨大威胁,不如束之高阁,每年按流程祭拜祭拜就完事了。
至于总吵着造反的刁民,哪年不吵,总不可能在自己这坏事,多压榨压榨公爵不比圣剑安全有用得多?
十四世早看利亚姆家族坐拥那么大片领土和私兵坐立不安了!
王冠一开始还戴着,后面他嫌弃总有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
况且当年的王冠放到现在过于朴素,十四世干脆造了个更华丽的,更不乐意戴从前那套了。
没有持剑人的圣剑,嫌弃王冠的国王。
听到后面,即便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女骑士与公爵依然克制不住浮现出错愕和震惊,用难以言表的复杂眼神看着一股脑流畅说出来,丝毫不觉得自己哪有问题的十四世。
“杀了吧,一想到过去的我为这种货色卖命几十年,我就想吐。”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国王。”
十四世惊恐挣扎着后退,女骑士不屑一顾,“国民认可的国王才是国王,你不配。”
剑落。
一根恰到好处的手指拦下利刃,女骑士想也不想瞬间警惕暴退。
黑袍,黑雾容貌,森白手骨。
女骑士如临大敌,场面短暂陷入僵持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