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萨达姆之死
六年后。
萨达姆死死盯着坐在沙发对面的兰恩,余光未曾分给摆在前方的茶杯分毫。
“是你对我下的诅咒!”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萨达姆一动不动,竭力宣泄自身气息,换做任何一个学徒在场恐怕早就两股战战跪倒在地,竹筒倒豆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股脑吐出来。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是另一个巫师。
相比初入学院那会,兰恩气息的质量未曾有分毫提升,截然不同的是‘质感’上的变化。
更加沉凝,更加自若。
哪怕萨达姆鼓足全力施以威压,兰恩依旧坐在对面不急不缓喝茶,将对方愈发衬托得像一团色厉内荏的火焰,现在燃烧得剧烈,却离熄灭只差一步之遥。
正是对这点心知肚明,萨达姆日渐急不可耐。
甚至等不及暗中调查,亲自登门拜访过去的每一位仇家,企图看出些蛛丝马迹。
破除诅咒的最常见的方法是击杀施术者,只要能找出幕后真凶,萨达姆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杀死对方,以此堵上那道造成自己寿命源源不断流失的缺口!
前提是,必须找出施术者!
“中了诅咒关我屁事,死得时候记得离我远点,别把血溅我身上。”
“你!”萨达姆大怒。
始终占不到便宜,原本存着的试探心思在兰恩的嘲讽中摇摇欲坠,萨达姆再也忍不住了。
臂膀化作大到夸张的镰刃,伴随爆鸣的破空声,直砍向不为所动,宛若没有反应过来的兰恩!
眼见镰刃即将触及到脖颈处的肌肤,萨达姆的动作倏地戛然而止,一滴冷汗悄无声息自他鬓角滑落。
“怎么不继续了,该不会没这个胆量吧?”
兰恩毫不掩饰自身的恶劣,变本加厉的肆意嘲笑,全然无视不足一寸距离外,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将他整个头颅斩下的镰刃。
盖因一缕缕幽紫色的火星不住从萨达姆的七窍窜出,其中蕴含着刺骨恶寒的可怕杀意是最直观的警告,将一条平日看不见摸不着,实则长期存在的底线清晰摔在萨达姆面前:
直接攻击同僚者,
死!
“桀桀桀桀桀!就是这副表情,我想看的就是这副表情!
明明恨不得当场干掉我,却连碰我一根头发都不敢!
诅咒好啊,诅咒得学,活该你落到今天这副田地,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诅咒这么有用呢。”
兰恩状若癫狂的哈哈大笑,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萨达姆形成鲜明对比。
萨达姆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轰然关闭的大门险些砸到他的鼻子,萨达姆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丝毫不觉渗出鲜血,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等着吧,等我找出了那个施术者,早晚要你尝尝我现在的滋味!”
话虽如此,在心底的那张怀疑名单上,萨达姆已经将兰恩的名字划去。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怎么看都不像能研究出独创巫术的佼佼者,从理智上,萨达姆也不愿相信从流浪巫师到进入学院仅三百余年的兰恩,就能研究出这种级别的巫术。
那可是时光巫术!
巫师文明迄今没有发展出一个能执掌时间的学派,漫漫历史长河中,无数天才和怪物在这一领域前仆后继,试图将自己野心的版图扩张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地。
别说成功,就连稍微沾到点边的都寥寥无几。
为数不多能沾到边的,无一例外具备神鬼莫测的恐怖威能,纵使更高阶的巫师也不愿轻易与他们为敌。
萨达姆已经深刻体会到时光巫术的恐怖之处,可他宁愿自己不明白这点。
六年之后又是六年。
萨达姆总共听见四次鸦鸣,根据专业的诅咒巫师评估,自身的寿命至少流逝了800年以上,而现实中仅仅过去24年!
这是何等可怕的诅咒。
它不会对萨达姆造成任何伤害,后果却比任何一门攻击性巫术更加难以承受,将本该活至2000年多年的一阶巫师,寿命浓缩至不足百年!
萨达姆原本就不算年轻,即便这些年不惜代价搜罗延寿秘法和魔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始终寥寥无几,甚至费劲几年千辛万苦补上的寿命,还没有一个月流逝的多。
经过诸多垂死挣扎,萨达姆终究不得不直面那个始终逃避的现实:
自己大限将至!
“到底是谁……”
萨达姆满眼怨怼,浑身皱纹的模样好似一具木乃伊,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腐朽味,有出气没进气。
生命的最后关头,居然谁是杀死自己的真凶都不清楚,萨达姆死不瞑目!
可现实不会因为他的满腔不甘发生改变,萨达姆已经没有更多时间,注定将怀着懊悔走进坟墓。
一只枯槁的手伸向天空,似想抓住那未曾露面的谋杀者。
光是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便榨干萨达姆全部体力,举到一半,枯枝般的手臂戛然而止,无力摔落在地。
瞳孔失去色彩。
在萨达姆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体内多年积攒的污染迎来暴走。
无形波动以尸体为中心向外扩散,触碰到的每一只野兽和昆虫,尽数在痛苦的挣扎中爆发异变,全身浮现出各式各样属于螳螂的体貌特征!
巫师的殇爆影响规模与种类,与生前的学派和所积攒的污染类型有关。
萨达姆与多数虫化巫师类似,此时的殇爆是最常见的几种类型之一,会将昆虫的基因片段强行植入周围的一切生命。
合理推测,对方的本命蛊应该是只螳螂,不然显性特征不会具有如此明显的倾向性。
一只白净的手落下,抓起企图啃咬他小腿的田鼠。
田鼠的四肢已经完全变成形似螳螂的前足和后足,又尖又细,眼睛向外凸起,透着一股独属于昆虫的冷漠无情,背部灰色的皮毛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渴望生出。
掌心弥漫寒霜,把田鼠冻成栩栩如生的标本,装进活体胶囊内保存,成为今天的第一个收获。
在萨达姆死后,让他心心念念的凶手终于浮出水面!
兰恩来舔包了!
第39章 舔包
兰恩悠闲漫步,欣赏着萨达姆陨落带来的种种异象。
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死地,对他而言犹如一阵迎面吹来的清风,等到靠近尸体所在地,伴随污染浓度的直线上升,兰恩的手臂总算渐渐生出一股瘙痒,仿佛即将化作螳螂的前足。
先前为了将厄鸦咒鸣大巫术的威力最大化,兰恩一次性牺牲了全部寿蛊,如今体内慢慢攒出4只,消化速度大不如前,总算给了往日浑不在意的污染可趁之机。
这对兰恩来说是种新奇的体验,当年耗费再多心血也要死磕出寿蛊,令兰恩相比其他巫师天生就赢在起跑线上。
轻松破除禁制,兰恩推门而入,泰然自若的样子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兰恩的目光最先落在尸体上面。
抠出尸体的两颗眼球,它们已经完全变成复眼,如同两枚看着有点诡异的绿宝石。
本质是巫师死亡析出的污染物,可以用来入药,可以用于制作巫器,甚至处理过后埋进土壤,充当用于培养魔植的肥料,可谓好处多多。
而摘取这种好处的前提,是必须能抗住殇爆带来的污染。
许多巫师本就站在与体内污染抗争的悬崖边缘,一旦再被殇爆冲击一轮,很容易当场被污染反噬,轻则扭曲为畸变体,重则自身引发殇爆,将叠加过后的污染祸害更多人。
这两颗虫眼石挂在魔网上,大概可以卖出两百枚魔晶。
兰恩尤不满足,刮地三尺找遍每一处角落,找到部分有关虫化的书籍和零星几样素材,遗憾发现萨达姆早已把全部身家耗费在求活上面,没有多少油水可榨。
好在兰恩没有过多失望,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心理过来,能收获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兰恩轻轻的来,就如他轻轻的离开。
殇爆残留的影响渐渐消散,别墅内仅剩一具毫无危险的干尸,眼眶处是空荡荡的两颗黑洞。
纪检会在第五年赶到,原因是萨达姆多年未曾履行任职义务,引来调查。
然而等纪检会赶到才发现,他们即将兴师问罪的目标早就悄无声息死在自己的住所内。
“是某种诅咒,凶手重返过案发现场,要追吗?”
一名年纪稍轻的巫师义正言辞问道,目光看向不远处专心检查尸体的拜厄斯。
这具尸体死去多年,早就看不出任何痕迹,拜厄斯却看得格外专注,一双看什么都显得没精神的死鱼眼,少有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眼神一动不动的同时,嘴上还在教训上任不久的新人。
“哎呀,那么斤斤计较做什么,人家一没有波及无辜,二没有触犯契约,那就说明这场谋杀是合法的嘛,收拾完现场咱们就走吧。”
“就这么走了?”年轻巫师傻眼。
拜厄斯扫了他一眼,看着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神,突然肯定问道:“不是学院出身的吧,来自哪里?‘响凯哀歌’还是‘霜铁山’?”
“响凯哀歌。”
“那就难怪了,”拜厄斯语重心长道,“你们那是培养白巫师的组织,跟学院是两码事,千万不能拿原有的经验生搬硬套啊。”
“可培养学徒残酷点就算了,那好歹是一名巫师欸。”
“巫师怎么了,学院那么多巫师,每年死伤几个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不然肯定会多出不少自以为成为巫师就万事大吉的蛀虫。”
拜厄斯冷漠揭露真相:“自然会筛选掉虫群中孱弱的个体,保留下来的部分必然更适合生存,长期以往,一代代迭代下去,虫群的蜕变由此而生。
不必为那些失败者垂泪,这是必要的损耗。”
年轻巫师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悻悻然挤出一句。
“你们这些虫学派的果然个个是变态,还好当年我没选择这个学派。”
“那是你的损失。”
拜厄斯哈哈大笑,眼底深处却冰冷似水,笑意未曾触碰到此地半分。
看不见从天而降靴底的蠢货,非得等被人踩死,才会痛恨过去的自己。
嗯,想点有趣的,这次的死者跟之前几次不一样,杀死他的诅咒很有意思。
拜厄斯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天晚上。
忙碌在桌前的兰恩动作一顿,看着一只通体泛着喑哑光泽的甲壳虫,慢悠悠爬到他面前。
下一秒,甲壳虫变薄,变长,变宽,化作一张材质讲究的信纸静静躺在桌上,封口处的腊泥长着一朵娇艳欲滴的黑玫瑰,鼻尖能轻嗅出如有魔力的诱人花香。
有毒。
兰恩第一时间意识到,随即体内的寿蛊传来第二份报告。
毒性轻微,比起暗杀,这更像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