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怀特院长看向了面前的人,在风雨中,她突然开始喘不过气来,虽然她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这样的事情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发生,但是还是能让她感到足够悲痛,特别是面前像是他自己死而复生了对自己说出口的,如果真的是那样还好嘞,那样至少还能再说几句怀特自己都觉得煽情的话,能让她把这悲伤的情绪宣泄出来,像是被敲开的罐子那样溢出来。
“他是怎么死的?现在...埋在哪里?”
怀特院长止不住地把头埋进了自己破烂的衣服里,她理应见这些事情已经麻木了,但是真的有活下来的人死了,她的悲伤就更甚了。
“偶感风寒,不幸离世。”逻各斯开口编造道,他也不知道逻各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他会埋在哪里。
“当时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他说自己想要埋在这里,让我帮他安排一些后事,如果这样,他就把自己的积蓄给我,我于是同意了这个请求。”
看着面前哀伤的院长,逻各斯将这个谎话圆得更好了,就像是真的是这样发生的一样。
“后来,我才找到了你们这里。”
“感谢您,先生,您是一位有善心的人,您应该知道他...他和你说过吗?”
怀特院长终于从悲伤中略微抽身,低头对着逻各斯道谢道,逻各斯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他也知道怀特院长说的是什么。
“是的,他和我说了,他也是因为这个死的,或者说,他应该心有死志了。”逻各斯开口道。
如果现在让他回顾的话,一切似乎都早有预料,只不过一开始沙威局长开口他是一个骗子,让他先入为主的代入了这个家伙的社会关系。
逻各看向了自己的右手,那里还留着那些两手之间的老茧,他原本以为是机械工人的手指(第一章偶然的凶手),但是现在想来,更多的有可能是因为指尖长时间的搓牌。
他在之前给小约翰演示自己的技巧的时候也感觉自己有洗牌的肌肉记忆(第十三章埃尔德纳斯变色),不过,当时因为先入为主的影响,认为是街头骗术。
当然,这一切还有一些逻各斯自己也忽略,或者说无从调查的点,比如说,为什么一个骗子会把全身身价都当掉,最后只为了成为一个事务所的侦探。
比如说,为什么他身上一开始缺少了五镑(第六章房东)....
哪怕是再怎么惊人的骗子,都不可能一下子把五镑给败光,那其实最大的可能,就是赌博。
但是逻各斯一开始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毕竟这几乎没有办法去查,哪怕他知道五镑消失了,他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去指正,只有他身上的这些物件。
现在所有的线索结合起来,这些小小疑点也得到了解答。
“他最后还说了什么?”怀特院长抽了几口气,她才缓过来,回到了原先略有麻木的神情,就像那砸破罐子里的水,来得汹涌,干涸得也快。
这偶尔的动容已经消耗干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坐在椅子上,动动手指都感觉疲劳,但她的嘴还没有停下。
“当时他拿钱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了,这样的情况长久不了的,迟早有一天他会输光,但是他修好了孤儿院的房顶,我也不能说什么,我贪婪战胜了我的良心,要是他能一直带回来就好了,所以说我居然没有和他小时候一样打他,你看,他赢了。”
怀特院长说到,当死亡的通知来到她身前时她才感觉到自责,但是她确实是不痛苦的,这苦痛是不属于她的,可她还是感到悲伤起来。
“他死之前说,您不必担忧,他只是想要埋在自己出生的地方,并且千万不要为他落泪,我也只是来遵守他的遗嘱的。”
逻各斯看着眼前这一幕,要说的话,也有一些不是滋味,但是他确实是一个外人,于是他在这里等着怀特院长缓过来。
“没事的,您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吗?虽然我们没有什么能给您的,感谢您愿意为他收尸。”
怀特院长喘了几口气之中,她开口道。
“能麻烦您告诉我墓园怎么走吗?我想先去给他挖个坑。”
不是很能忍受这里压抑的气氛,逻各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信纸,上面的血迹似乎在爬行,逻各斯这一次居然看懂了里面的内容。
【你遇到了一种你并不理解的文字,但是你可以理解其中蕴含的信息。】
【你正在发挥【门汞】道途能力【太初的智慧】。】
“就在外面,不,后面,你从走廊往外走,看到河,向着河水边走去。”
怀特院长开口说道,她已经缓了过来,还想要起身去带着逻各斯走。
“你还需要伞吗?外面下了暴雨。”
“不用了。”逻各斯拿着那封信,最后将桌子上的红茶带着茶渣饮尽,随后他站起身说到。
“我只是来看一眼,然后就走,麻烦您了。”
随后,逻各斯走出房门,里面只剩下一个低着头的老人,带着几簇挂在煤油灯中的微弱火苗,外面风雨飘摇,可那火苗就像是一根金色的针一般,没有晃动。
这里的走廊依旧破旧,逻各斯踩着潮湿的木板向着墓园走去,这里根本起不到什么遮风挡雨的作用,雨水顺着缝隙灌进来,而当逻各斯走出房门的时候,外面的暴雨已经很大了,狂风肆意地吹拂着他大衣的下摆,像是要将他吹离。
逻各斯很快看到了怀特院长描述的那个墓园,他口袋里的白水晶吊坠似乎都在发热,在走在墓园的路上,逻各斯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封信。
他原来想过这封信会牵扯到什么超凡事件,什么可怕的阴谋,结果最后只是一个无聊的故事。
【你邂逅了一段飞去的星光。】
【你正在阅读自己的遗书。】
【你正在扮演“逻各”。】
逻各斯打开了那份信件...
【你邂逅了一段飞去的星光——】
【至,所有能看到这一封信的人,我那和烂泥一样的生命终于应该理所应当地结束了。】
原本古怪的字符,此时在【太初的智慧】下无所遁形。
【说实在的,我想要写下这份遗嘱的时候,我想到了很多,我想到了我依靠赌博赚到的第一笔钱,我记得我当时出了老千,我偷看到了对面的牌型,我知道我大概率会赢,所以我下注了,用我打工攒的五先令,那个时候我的积蓄是四镑又七先令又十便士。】
【我赚到了三镑又十一先令。】
【那是我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我坚信我是能以此谋生的,那是在六个月前。】
【随后,我觉得这是一笔意外之财,我决定把其中的一半都取出来,我当时害怕我坠入深渊,所以我把这笔钱上缴给了怀特院长。】
【.......】
【我又想到六个月前了,我记得好像是第五个月的时候,我就专门去了一家能在二楼赌博的俱乐部,主要的营业项目就是纸牌,我相信我在这种类型的赌博上很有天赋,可惜我输得很惨。】
【我那个时候身上没多少钱了,于是我就疯狂练习纸牌,出千,抽牌,第二张...】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靠千术赌回来了。】
【(被划掉的一大段内容)】
【....看起来真像是最后在狡辩。】
【我以为我能赢庄家一次,只要再赢一次,我就可以将一切都拿回来,我知道,我可以出千,我知道下一张牌会出什么,哪一个概率最大,我就在哪里下注。】
【可为什么最后我依旧一无所有?】
【我的灵魂已经腐朽,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辩解,我也没有辩解的可能。】
【我想要再去找一份工作,我也不知道我拿到工资之后能坚持多久,但是我找到那份工作后,我知道了。】
【三个小时,我拿到了五镑。】
【三个小时后,我辜负了那位善良女士的好意。】
【很快,我又一贫如洗地躺倒在了街上,我不知道我接下来应该去干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
【我接下来要做的,远比我之前一切要做的都美好,或许我将重新获得安息,让我从这疯狂的神志中逃脱。】
【愿星星洗涤我的罪业,我的罪业已经无法用任何方式去赎清,唯有死亡能带走一切。】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重新回到圣犹达孤儿院,养育我的地方。】
【我想回家。】
风雨中,逻各斯抓着这张染血的遗书,向着墓地走去,尽管风雨飘摇,但是手中的信纸却没有被雨水打湿。
【你触碰到了一段游离于现世之外的历史碎片】
【你戳碰到了一段被封存的时间】
【你邂逅了一段飞去的星光。】
【距离当前位置:十三光天。】
【你触碰到了物品【星光琥珀/时间钥匙/秘史残片.....】。】
因为不知何时,他手中的信件,已然变成了一枚全新的星光琥珀。
就像是梅菲斯特所说的一样,没有人知道星光琥珀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出现,从哪里出现。
信件上的血迹在逻各斯的眼中开始爬行,最后吞没了所有的字迹。
“那么,你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逻各斯开口说道,尽管周围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可他手中的那份信件却是发生了异变,就像是回应逻各斯的话一般。
血迹已然吞没了所有字迹,在信纸上书写道,逻各斯念道。
“但是,这都是星星的错吧?”
【你正在迈步走向死亡,你正在前往自己坟墓的路上,你正在扮演“逻各”。】
“你想要我身上仅剩的所有东西吗?”
字迹歪歪扭扭,似乎都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但是逻各斯就是看得懂他想要表达什么。
“你想要我的【星位】吗?”
不知何时逻各斯已经走到了墓地处,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死去了,墓石和那些腐烂的十字架已经被狂风吹碎了,在这松软的泥土中汇集起黑色的潮水,卷起残骸,将残碑卷入墓园旁的河流。
“我的身上,还剩下一些东西,你会想要的。”
很快,逻各斯一边念着信纸上漂浮的字符,一边在一旁找到了一把落在泥地里的铁铲,肯定是这里的人挖掘坟墓用的,逻各斯将铁铲拿起,这已经被雨水泡烂的松软土地被他轻而易举地挖开。
【你正在扮演“逻各”。】
【冉·阿让曾经被沙威局长追捕,在走投无路下,摔进了一片与世隔绝的花园——小比克普斯修道院】
【为了能逃离追捕,阿让在一位曾经帮助过的人的帮助下,躲在了一座被抬出去下葬的空棺材里,逃过一劫。】
“这一切都是星星的错。”
逻各斯没有打算挖一个很大的坑,他很快做到了,铁铲挖开泥土,在墓园中挖出一个等人大小的坑洞。
“请您再次踏上旅途,铭刻星位。”信件上,最后书写出一句话,还有那怪异的标记。
口袋中那瓶【门汞】魔药已然沸腾,在逻各斯只是用意志移动,那枚魔药就已经从口袋中自行飞到了他的手中。
【“逻各斯,你不是凡人。”他说道:“当群星归位时,你才能登上星界,叩响星空中的大门,抵达灵性的圆满,以灵魂持握双蛇,以智慧煅烧尘土,饮下纯白之血,铭刻...”】
“铭刻星位。”
逻各斯的左手上缓缓浮现出一枚银色的双蛇杖记号,随着逻各斯张开手,那把银色的双蛇杖出现在他的手中,被他持握。
而他的右手中,浮现出一本虚幻的封皮书。
《逻各之书》
他感觉现在自己浑身都燥热起来,一股难言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向后退了两步,最后转过身去,整个人倒下,落入了坟墓之中。
【赫尔墨斯的灵性充斥着您的身躯。】
【您的灵魂受到星辰的眷恋。】
逻各斯抬头看去只能看到那阴云在天空中洒下无边暴雨,可那乌云笼罩的天空中,却有无数颗星星在背后闪烁着。
宇宙正在为他眨眼。
他的右手,那枚怪异的记号又出现了,在天空中,同样有两颗星辰勾勒出一枚被劈开的硬币,一个骨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