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这个仪式……有点敷衍？”
艾琳微蹙眉头。
法阵是她的专精领域，她对此的研究非常深入。
洛林掏出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所谓仪式材料，其中大部分连魔力都没有，完全就是凑数的装饰品罢了。
这些东西比起一个正经召唤邪魔的仪式材料，更应该出现在那些骗骗普通人的占卜仪式上才对。
“血脉中就是这么记载的来着，没事，问题不大。”洛林拔出锈喉，开始在地面上刻画魔法阵。
“行吧……”
艾琳刚开始还想着是不是材料简单，但法阵的符文会非常精密复杂，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说：
“这是什么鬼东西？”
“法阵。”洛林强颜欢笑。
“我当然知道这是法阵。”艾琳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战，“但你这个法阵看着怎么像蚯蚓在地上乱爬的一样？萝卜，你觉得呢？”
“萝卜觉得也是。”派普认真点头。
洛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抽象派。”
他也没想到自己画的会这么丑，拿笔做画与用剑尖刻法阵完全是两码事，但其它玩意又没办法刻出凹槽。
“什么牌？”艾琳一头雾水。
“我是说，我又没学过正经的法阵绘制，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洛林无奈地解释道，“能用就行，反正仪式没有要求必须好看。”
“能用就行……”
要不是洛林说这个法阵只能他来刻，艾琳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开，自己上手帮他刻好。
好在洛林说的倒也没错，虽然那些线条丑得令人发指，但法阵的基本结构至少还是正确的。
作为一个初学者或者门外汉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行吧，加油，我去布置结界。”
艾琳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了各式各样的魔法材料，开始沿着后院的墙壁，布置消音消光的魔法结界。
派普则爬上了废弃酒馆的二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刻完法阵之后，洛林将十二块黑曜石碎块放在法阵那些画了个O的位置上，又在四角各放了一根黑蜡烛，打了个响指，将它们通通点燃。
随后，他将黑盐、银粉、月长石粉末，还有纯净水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后，倒在了十二块黑曜石上。
闪烁着银光的黑色液体缓缓流淌，在黑曜石底下的地面上，形成了十二个黑色的圆圈。
做完这些，洛林将写着契约的羊皮纸摆在了法阵中心的位置，又取出了一根细长、扭曲、蜷缩的深色毛发。
嗯，魅魔的隐私毛发。
艾琳对于法阵的布置相当熟练，已经启动了静默法阵和遮蔽法阵，回到了洛林的身边。
借着蜡烛的火光，她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那根东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锚定物？”
“是的，这是魅魔的毛发。”
洛林选择性地略去了一些形容词。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魅魔的……毛发？”艾琳来到近处，低下头仔细观察了一番，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很眼熟。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啊？”
“魅魔的身体是完美的，不会有任何瑕疵，更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毛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洛林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两人这些天没少研究这种毛发，但他实在无法跟她解释这真的是魅魔的。
“万一是变异品种呢？”
“魅魔不会变异。”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想想，如果这玩意不是魅魔的，也召唤不出任何东西，对吧？”洛林循循善诱地说道，如同魔鬼的低语，“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洛林最终还是说服了艾琳。
他将那根魅魔的毛发放置到了代表「锚定物」的位置中，然后把装着自己血液的罐子打开，小心翼翼地让里面的血液倾倒在了地面上的刻痕里。
一切准备就绪。
洛林又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之前抽到的「黑曜石心灵护符」，把它给了艾琳。
“这个东西给你。”
“送我？”
艾琳接过护符看了一眼。
黑曜石打造的圆形护符，上面以圆形排列着三圈符文图案，中间的凹槽里还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
一根银链从上面穿过护符，让它可以佩戴在脖子上。
“买材料时在交易行里看到的，可以增加对恐惧、魅惑、醉酒效果的抵抗能力，还能让你在施法时更加专注。”
洛林为她解释道。
这枚护符对他的作用有限，他大多数施法不需要集中精力，也难以被精神类法术影响。
但这两项效果对艾琳非常有用，倒不如直接送给她好了。
“怎么还有抵抗醉酒效果……”
艾琳低头看着这枚护符，之前对洛林要召唤魅魔而产生的芥蒂顿时烟消云散。
虽然理智告诉她召唤魅魔是最好的选择，但情感上她其实是抗拒的，只是这些抗拒会被更浓重的情感所淹没。
她爱洛林、担心洛林、想要协助他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以应对将来一定到来的可怕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魅魔算不了什么，她可以坦然接受这个提议，可总归还是有些别扭的。
这枚护符消除了她最后的一点别扭。
如果洛林真的想要对魅魔做什么，根本不需要给她这枚护符。
她被控制时，不是更好做事吗？
艾琳将护符戴在了脖子上，与洛林送她的那根项链一起，随后往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法杖。
“开始吧。”
派普也从楼上走了下来，横起战锤，做好了准备。
“好，那我开始了。”
洛林深吸了一口气，站到了法阵前，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仪式的咒语。
这种咒语并非用通用语组成的，也不像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洛林理应无法将其吟唱出来，但他忽然发现自己能够做到，而且没有任何的障碍。
这咒语好像就储存在他的脑海里，随时可以被他调用，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播音器？
洛林点开了播放按钮，开始了吟唱：
“Vithra'kar...tel'nesh...dravuul...thera'kath...”（以血为引，以名为媒。深渊之门，为吾洞开。）
咒语仿佛是从他嘴里直接生成的，他都没感觉自己喉咙在震动，其音调缓慢而悠长，旋律庄重威严，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感染力和吸引力。
法阵里的血液开始沸腾翻滚，十二块黑曜石碎片发出紫光，中央的羊皮纸与毛发燃烧了起来。
艾琳望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仪式真的生效了。
四根黑蜡烛的火光慢慢转为了黑紫色，黑曜石碎片的光芒融入地下的圆圈，开始慢慢向着法阵中央汇聚。
法阵内的血液也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烟气升腾而起，被艾琳以「魔法伎俩」造成的微风吹散。
洛林感觉自己的法力正在迅速流失，速度快得惊人，但他的声音毫无变化，继续吟唱着咒语。
“Neth'ara...vok'shaal...ess'kari...”（深渊之光，命运织网，灵魂契约。）
黑曜石碎块无声无息地融化成了黑色的液体，与法阵里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同样沸腾了起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硫磺的味道，紫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艾琳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身旁的法术书已经自动翻开，露出了上面「火球术」的法术模型，手中法杖也指向了法杖的中央。
洛林张开双臂，睁开了双眼，目光中有火焰摇曳，似是直接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直达那个锚定物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宫殿。
“Vael'gath... Ith'kaal... Ess'naal... Perath'thara...（深渊诸主，命运为证。此魂归吾，此契已成。）
咒语的声调越来越高昂，那座宫殿在洛林眼中迅速放大，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法阵随后爆发出了一瞬难以言喻的光辉，刺目到令围观的两人感到了短暂的失明，随后而至的就是紧张的沉默。
光芒散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法阵中央。
她的脸庞精致绝伦，看起来只有人类的十六七岁模样，一头银白色的秀发垂落在白皙的肩上。
她紫色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四周，瞳孔流转着粉色的光晕，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交握在胸前。
她穿着一件华丽无比的宫廷风长裙，银白与暗紫是主色调，还有交织的金线，在上面绣出了各种繁复的花纹。
配饰也是必不可少的。
发带、头花、耳环、蕾丝颈饰、白色长筒丝袜……
如若不是脑袋上的弯角、裙摆下悄无声息探出的尾巴，以及背后小到近乎畸形的翅膀，这完全就是一个会令任何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贵族少女。
“我…这是在哪里？”
魅魔少女有些迷茫地喃喃自语，她的声音软糯、甜美、诱人，让艾琳的眉头紧紧皱起。
“呃！……”
它的话语才刚刚出口，九条【深渊之契】的条款，就如同律令一般钉在了它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