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艾琳点点头。
雷恩举起塔盾在前开路，他们几人跟在后面继续前进。
下水道里似乎没有留着看守的人，他们走到主渠时都没听见什么动静，地上也没有任何脚印。
“就在这里吧。”洛林停下脚步。
艾琳闻言绘制起了符文，红水晶随后亮起了光芒，她将法杖往下一顿，低声吟唱道：
“Māyā Darsana！”
淡蓝色的魔力微光在她的瞳孔中浮现，她仔细地观察着四周，但没有在下水道里发现任何异常。
“我没有感知到魔力反应，法阵要么隐藏的很深，要么有东西在阻碍侦测。”
艾琳又用法杖底端敲了敲下水道的墙壁，传来的回音很清脆。
但她的力量有限，哪怕里面有空间，也敲不出什么声音。
她想了想说：
“会不会法阵是埋在了墙壁里？”
霜谷城底下的下水道墙壁是由砖块和粗石砌成的，再往里面就是泥土，也许是将法阵埋在了最里面。
“派普来一锤试试？”小矮个提议。
“可以。”洛林难得没有反对他的破坏行为，“城里现在很吵，听不见的。”
“好咧，大家闪开！”
小矮个兴奋地抄起了熔火震荡，见大家都躲在了雷恩盾后，一锤子对着旁边的墙壁敲去。
“咚！”
碎石飞溅，锤头敲开了砖块，陷进了后面的泥土里。
他晃动着锤柄把锤头拔了出来，凑到近处看了看，摇头道：“里边是实心的，什么都没有。”
艾琳蹙起了眉头，又往四周看了看，最后视线挪向了中间的水渠，说：
“会不会在水渠里？”
虽然水无法阻碍魔力波动，刻在水渠表面会被侦测魔法感知到，但难保会不会直接刻在底下的石头背面。
“还真的有可能。”
洛林刚才已经逛遍了整个下水道了，只有走道中间的水渠没有下去过。
这种无效的探索区域一般是不会被记入地图探索度的，所以他当时也没想着下去看看。
他蹲下身体，仔细观察了一下水渠，但里面的污水哪怕清理过了一遍，还是相当浑浊，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现在情况紧急，不是矫情的时候，洛林重新起身，对他们说：“你们守在上面，我下去看看。”
“我去吧。”雷恩沉声道。
“你在这里保护他们。”
洛林摘下了头盔，放在了石板上。
“咚——”
一声有些沉闷的回响在他脚下响起，他的动作一滞，朝着走道看去。
这条新铺设的走道由一块块长条石板拼接而成，石板之间的缝隙被泥土填满，还长出了一些杂草，跟他们第一次下来时一模一样。
但一模一样就是最大的问题。
洛林分明记得下水道重新铺过走道，之前他路过市集区时就见到有工人在往下搬长条石板。
如果不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有什么必要将走道铺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找到了。”洛林低声说道。
艾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挑眉道：
“路有问题？”
“对。”洛林重新拿起了头盔戴上，用脚尖对着石板点了点，“派普，砸脚下的路试试看。”
“哦。”
小矮个懒得多问，抬手就是一锤。
“嘣！”
石板在锤击下裂出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居然没有碎裂，只是飞出了一些碎屑，还被「龙焰」的效果烧得有些发黑。
“这么结实？”
小矮个没想到一锤子居然没给它敲碎，嘟囔了一句，又高高地举起了锤子，用力补上了一锤。
“嘣！——”
石板终于应声碎裂，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龙焰」的余威像铁花一样往底下喷去，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小矮个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了看，惊讶地说道：“你们快来看，底下真的有东西！”
洛林和艾琳对视了一眼，同时有一种预料成真的感觉。
他们猜测的方向完全正确，始作俑者真的是那位赫尔曼子爵。
而这些法阵的绘制者，恐怕就是他身边那个只在加里口中出现过的神秘法术顾问了。
洛林怀疑他很有可能就是尤利乌斯。
这并未让他们感到轻松，因为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最坏的情况了。
如果赫尔曼子爵是策划这一切的人，那就意味着城里几乎没有可信的友方力量了，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经营了这座城市十多年的领主。
“来了。”
他们快步走了过去。
雷恩则继续用塔盾照亮着水道，警戒着四周的动静。
“我来看看。”
洛林用黑暗视觉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石板底下有一个大概半米高的空间，空间最底下铺着一层与上面相同的石板，只是那层的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线条。
此时，这些符文和法阵线条都在如同呼吸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艾琳在小矮个举着锤子照亮下仔细观察着符文的结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惊呼出声，“抽离、干扰、转换、汇聚、共鸣......这是某种生命汲取法阵和心智干扰法阵的结合法阵！”
她伸手扳了扳小矮个的锤子，让他再往下照一点，语气急促地说：
“虽然我没办法完全理解法阵的内容，但这些符文的含义我能看懂。
根据这些符文的结构来看，这明显是一个死灵学派的法阵。
它会干扰周围生物的心智，并汲取他们的生命能量、情绪，还有欲望，再沿着符文汇聚到某个核心之中。
而现在，这个已经启动的法阵，遍布了整个城市的地下......”
洛林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冰冷下来。
一旦赫尔曼的计划成功，他所在意的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同伴们自是不必再说。
已经很难说与他只有肉体关系的莉莉、无比崇拜着他的凡妮莎、多次帮了他大忙的弗莉尔。
乃至于加里、奥拉夫、古斯塔夫、博里克等等熟悉的朋友，以及城里无数有过交集的人们，都将化作飞灰。
不复存在。
他怎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又怎会不愤怒。
“整个城市的人都危在旦夕了。”
“对。”艾琳的嘴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细线，“法阵应该一共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放大情绪和欲望，第二个阶段就是......收割了。”
“现在是第一个阶段。”
“女神在上啊......”小矮个握着锤柄的手都有些僵硬，“这岂不是说，那个赫尔曼想要在庆典开始的时候吸干全城人的生命？”
洛林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了赫尔曼的身体状况：“这种力量能够被赫尔曼直接吸收吗？”
“不能。”艾琳立刻否定，“这种力量会直接摧毁他的身体，必须经过接受和转化的过程。赫尔曼手上也许有一个法器，或者是其他什么和法阵相连的核心，能够通过它来吸收法阵的力量。”
洛林追问道：“那第二阶段有没有可能被提前启动？”
艾琳再一次认真观察了一遍法阵，说出了一个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的答案：“除去部分需要蓄能的法阵，其余的法阵都是可以随时启动的。而这个法阵我没有见到蓄能的符文结构，所以......”
“看来情况实在算不上乐观啊。”
洛林抬起头，发现同伴们都在注视着自己，默默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思考着接下来他们需要采取的行动，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们需要同时做三件事情。”
“第一，我们必须破坏法阵。”
“它是赫尔曼计划的关键，也是他手上最强大的力量，只有摧毁它才能救下所有人。所以，哪怕它覆盖了全城，我们也必须尝试着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它的破坏。”
他看向了派普，沉声说道：“这是很重要的任务，派普，你能做到吗？”
“你这次又要把派普一个人丢在这种鬼地方？”小矮个显得有些不满，但这种不满更像是对自己无法参与战斗的不甘心，以及害怕他们出事的担忧。
“好吧好吧。”他认命地举起锤子就砸了起来，边砸边说道：“等派普把下水道全砸了，再去找你们。”
“那我呢？”雷恩已经在挥舞着战戟破坏地下的法阵了，听到用不着自己帮忙，他显得有些疑惑。
“霜谷城的下水道系统如此庞大，两个人无论如何都是来不及的，你需要保护艾琳去寻找其他人的帮助。”
洛林解释了自己这样安排的原因，以及雷恩与艾琳的安排。
他看向艾琳，正色道：
“你认为法师协会可以信任吗？”
艾琳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
“可以争取。”
她揉了揉额角，补充道：
“虽然赫尔曼已经经营霜谷城多年，就连冒险者公会的会长都是他的人，但想要收买法师协会是很难的。”
“法师协会的会长和副会长都是「正式」法师，而每一个能够凭上「正式」的法师都很有钱，并且地位超然。”
“赫尔曼子爵的手上多半没有能够打动他们的东西，但他有可能收买了法师协会的其他成员，例如那些法师学徒。”
艾琳握紧了法杖，深深看了洛林一眼，突然上前用力抱了抱他，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低声说道：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协会里有卫兵和不少法师学徒，足够和城卫队抗衡了，也能分出人手过来破坏法阵。”
她的双手抱得更紧了，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道：“你......你一定要小心。活着回来...我...给你准备了回礼...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