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走在前方,以亲水天赋感应石板下方的湖水流动。伊莲娜则负责观察墙壁与身后的情况。
走出大约百余步后,地面上开始出现凌乱痕迹。
几道明显是近期留下的靴印从前方延伸而来,其中夹杂着拖拽重物形成的浅沟。
墙角散落着破碎玻璃瓶,还有一截沾满暗红污迹的麻绳。
西伦蹲下身,用枪尖挑起麻绳。
污迹已经干涸。
看颜色,应当是血。
“有人从这里拖走过尸体。”
伊莲娜看向浅沟。
“也可能拖进去。”
西伦纠正道。
地面痕迹被人刻意搅乱过,无法判断具体方向。
他没有伸手触碰血迹,只从深海水囊里倒出少许清水。
清水落在污迹上,很快染成暗褐色,并未出现腐蚀或蠕动现象。
继续前行十余丈,前方骤然开阔。
石廊尽头是一座圆形门厅。
穹顶向上隆起,正中央悬挂着一口生满铜锈的小钟。
钟身布满细密裂纹,下面却没有钟舌。
圆厅共有六条通道。
除去两人来时的道路,其余五条通道皆被灰白雾气遮掩。
雾气极薄,却像一道无法看穿的帷幕,任凭幽蓝火光照入,也只能映出模糊轮廓。
地面上散落着大片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一些形态古怪的兽类骸骨。
最靠近门口的一具尸骨仍保持着爬行姿势,两条腿骨已经碎裂,十根指骨死死抠进石板缝隙,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拼命逃离圆厅。
它的头骨却朝向洞府深处。
空洞眼眶里长着一簇灰黑色菌丝,正在随着周围雾气轻轻摆动。
西伦停下脚步。
伊莲娜也没有贸然进入。
“这里的骨头,年代不一样。”
西伦用枪尖指向门厅。
最下层的白骨已经泛黄发黑,几乎与石板粘连在一起。
上层则有几具相对完整的骸骨,关节处尚且残留破碎衣料,其中一具尸骨旁还掉落着一柄锈蚀不算严重的弯刀。
那具尸骨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伊莲娜目光扫过四周。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银灰色圆片,屈指弹入圆厅。
圆片在石板上滚动数圈,最后停在一堆白骨旁。
片刻之后,银灰色表面逐渐浮现出一层淡黑斑点。
“有精神污染,也有死气。”
伊莲娜神情愈发凝重。
“至少已经超过普通二阶能够承受的范围。”
西伦运转月忆冥想法。
脑海中的杂念迅速沉寂。
在这种极端冷静的状态下,他能感觉到圆厅里的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循环。
五条通道正在不断吐出薄雾。
雾气沿着地面流淌,汇聚到穹顶小钟正下方,随后又莫名消失。
每一次循环,地上那些白骨便会散发出极淡的惨烈气息。
西伦耳边仿佛响起了刀剑碰撞与临死前的哀嚎。
数十人。
不,或许是数百人。
他们曾经聚集在这里,彼此厮杀,直到尸体铺满地面。
第582章 各路人马云集
圆形门厅内,幽蓝色火焰无声跳动。
冷光从穹顶倾落,将满地白骨照得一片惨白。
那些尸骨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有的保持奔逃姿势,有的双手扼住同伴颈骨,还有几具尸体彼此纠缠。
断裂的兵器卡在肋骨之间,仿佛死去多年后,依旧不肯松手。
更诡异的是,靠近五条通道的位置,灰白雾气如同活物般缓慢吞吐。
雾气每一次向外涌动,门厅内的温度便下降几分。
西伦站在原地,没有急着选择道路。
月忆冥想法缓缓运转,他的精神如一轮沉在黑暗中的冷月,照见周围气息的细微变化。
死气、怨念,还有某种难以言明的血腥气息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缓慢循环。
那些白骨,似乎就是循环的一部分。
“这里死过很多人。”
伊莲娜蹲在一具尸骨旁,手中银灰色圆片微微颤动。
圆片表面原本清晰的刻度,此刻已经被一层灰黑色污迹覆盖。
她没有直接触碰尸骨,而是用长剑挑开一件腐烂的衣物。
下面露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徽章。
徽章上的图案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半轮弯月。
“不是最近进入洞府的人。”伊莲娜皱眉道,“这种徽章样式,至少是十年前的东西。”
西伦看向四周。
“还有更早的。”
他用沧雷枪拨开脚边一截腿骨。
腿骨已经石化大半,表面却残留着一道极深的切口。
切口平滑,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兵器一击斩断。
旁边还散落着几根颜色较新的白骨,骨缝之间甚至残留着没有完全腐烂的筋膜。
不同年代的人,全都死在了同一个门厅里。
伊莲娜抬头看向那五条被雾气遮掩的通道。
“他们可能不是死在外面。”
西伦点了点头。
“是从里面逃出来,最后死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门厅内仿佛更冷了一些。
雾气深处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拖着断腿缓慢爬行。
可当西伦凝神感知时,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伊莲娜站起身,双剑已经出鞘。
“西伦。”
“嗯?”
“也许我们没必要继续探索。”
她的语气比平时更加认真。
伊莲娜不是胆小的人,黑渊密林里,她敢正面迎战霍格;死灵污染、海盗袭击,也从未让她失去判断。
可这座洞府给她的感觉不同。
这里的危险并不来自某个看得见的敌人。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眼前的雾气、墙上的浮雕、头顶的无舌小钟,哪一样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
“赫尔曼家族让我们找的是神像。”
伊莲娜看着五条通道,“可任务档案里的情报明显不完整。现在镇上的非凡者都被人引到这里,黑王殿也在暗中布局。
我们已经确认洞府和神像有关,带着这些情报返回修道院,同样算完成了任务的一部分。”
西伦没有立即回答。
穹顶上的无舌小钟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但就在小钟晃动的瞬间,西伦恍惚听见成百上千人的惨叫在耳边炸开。
刀剑切开血肉,骨骼被重物砸断,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哭泣,还有人在临死前不断念诵某种古怪的祷词。
声音只持续了一瞬。
西伦眨了眨眼,门厅依旧安静。
他看向伊莲娜。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一点。”伊莲娜抿了抿嘴唇,“像是有人在打仗。”
“不是幻觉。”
西伦低头看向脚下纵横交错的骨骸。
残留在这里的精神力量太过庞杂,不可能来自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