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不完全重合。
但若两者属于同一存在,十年的间隔算不了什么。
或许神像失踪后几经转手,最终流落到南大陆殖民地。
也可能类似的神像不止一尊,所谓邪神残肢更不止一截。
西伦低头看向右手。
那截残肢曾数次修补他的身体。
从结果来看,它似乎一直在帮助他。
但西伦从不认为这种帮助源于善意。
它更像是在维护一具尚未成熟的容器。
一旦力量彻底失衡,他会变成什么?
没有人知道。
“必须小心。”
西伦心中自语。
“若是情况失控,及时离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无论神像背后有什么秘密,都不值得用命去交换。
至少现在不值得。
伊莲娜看见他陷入沉思,伸手整理了一下被车窗缝隙吹乱的头发。
其实在接下任务以后,还有几人主动提出与她同行。
其中不乏实力不错的三阶凡者。
可她斟酌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西伦。
说起来,她和西伦的关系似乎并未比其他朋友更近。
两人没有相同的家族背景,也没有同属一个院系。
除去几次任务与切磋,平时甚至很少闲谈。
可西伦给她的感觉确实。
更加稳重。
也更讲究底线。
黑渊密林中,西伦可以毫不犹豫地击杀敌人,却不会抛下并肩作战的同伴。
护送商队时,他敢一个人闯进海盗营寨,却没有趁机侵吞属于商行的货物。
他并不仁慈,却有一条异常清晰的界限。
更重要的是神秘。
伊莲娜总感觉,西伦那副平静躯壳之下藏着许多东西。
从大陆而来的非凡者。
天赋异禀,行事谨慎。
性格看似平平,偶尔说出的话却又别有深意。
他明明背负着对风暴公爵的仇恨,却很少表现出愤怒,仿佛那段足以将普通人逼疯的过往,早已被他压缩成了心底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
这样的西伦,让人难免想要知道更多。
伊莲娜忽然想起昨夜父亲的话。
愿意一起喝酒的人。
她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的山林。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伊莲娜暗自摇头。
她闭上眼睛,决定趁赶路休息一会儿。
蒸汽车沿着北侧商道前行。
鸣雷崖逐渐消失在天际。
而在修道院另一处院落内,塞缪尔赤裸着上身站在铜镜前,低头看着胸口那道尚未彻底消退的青黑色痕迹。
冥河之息侵蚀留下的伤势极难清除。
哪怕服用了昂贵药剂,又由四阶师长亲自疏导,受损的生机依旧没有完全恢复。
每次运转气力,他肺腑间都会泛起细微刺痛。
房门被敲响。
“进来。”
一名下属推门而入,恭敬站在身后。
塞缪尔拿起衣服披上,冷声问道:
“伊莲娜当真不答应和我同行?”
下属摇头。
“没有。”
“她今早已经离开修道院,似乎是和西伦一起。”
塞缪尔穿衣的动作停住。
脑海中不由浮现西伦与伊莲娜并肩离开的画面。
他胸口的伤痕仿佛变得更加刺痛。
“又是西伦。”
塞缪尔声音阴沉。
手掌不自觉握紧,指节发出细密脆响。
下属迟疑片刻,小心说道:
“老大,你就不要执着伊莲娜师姐了。”
“她可是奥德里奇点名要娶的女人。”
“无论修道院还是她背后的家族,都不可能轻易拒绝海魔圣殿。”
塞缪尔猛然转头。
森冷目光让下属脸色微变。
“我岂会纠结一个女人?”
塞缪尔冷哼一声,缓缓松开手掌。
“我可惜的是那个任务。”
他走到桌边,展开一张沉星海岸地图。
“按照我的调查,那座水下洞府背后很可能不是简单的邪神祭祀。”
“那里也许涉及真正的复苏邪神。”
下属神色一变。
“邪神复苏?”
“只是可能。”
塞缪尔眼中浮现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光芒。
“即便只是残肢,也可能有莫大的机缘。”
“邪神污染固然危险,可高阶非凡者的道路,哪一条不是用命闯出来的?”
“若能从中得到部分神性材料,或者一丝柄权痕迹,突破四阶便不再遥不可及。”
他原本的确准备亲自前往。
邀请伊莲娜,一方面是看中她的实力和背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手中掌握着更完整的任务情报。
惜对方拒绝了。
而塞缪尔刚被西伦重创,体内死气尚未清除,短时间内根本不适合进入精神污染严重的地方。
“不过也好。”
塞缪尔看着地图,忽然冷笑。
“既然西伦愿意和伊莲娜同行,我也乐得观摩。”
下属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派人盯着沉星海岸。”
塞缪尔将一枚银币弹到桌上。
银币旋转数圈,最终压住地图中浅滩所在的位置。
“我要看看,他们如何应付那里的危险。”
“若是顺利找到东西,我们或许能省去探索的麻烦。”
“若是不顺利……”
塞缪尔眼中闪过快意。
“说不定他们不仅一无所获,还要把命丢在那里。”
窗外晨钟再次响起。
声音悠长。
地图边缘,无面六臂神像的模糊拓印静静躺着。
右侧那条缺失手臂的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点湿润暗红。
像是刚刚落下的一滴血。
蒸汽车一路向北行驶。
前两日,沿途还能看见大片农田与蒸汽工坊。
越靠沉星海岸,道路便越发荒凉,林木也逐渐被低矮灌丛与灰白盐碱地取代。
第三日午后,天空彻底阴沉下来。
海风裹挟着咸腥水汽,从车窗缝隙不断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