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伊莲娜扶进里屋,替她脱下外袍,将人放在床上。
片刻后,男人重新走出来,看见西伦仍站在门外,便侧开身体。
“进来坐。”
西伦摇头:“人已经送到,我先回去了。”
“进来坐吧。”
男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和我聊聊。”
西伦沉默片刻,只得走进屋内。
客厅陈设简洁。
墙边立着一排书架,摆满惩戒院档案和非凡典籍。
壁炉中的炭火尚未完全熄灭,空气里有淡淡木炭气味。
靠窗书桌放着未批阅完的文件,墨水瓶旁还压着一张海岸地图。
男人示意西伦坐下,自己则点燃小炉,烧水泡茶。
“喝了酒,再喝点茶解腻。”
热水注入茶壶。
细长茶叶在水中舒展,清苦香气逐渐盖过西伦身上的酒味。
男人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西伦喝了一口。
入口微苦,随后回甘,的确不错。
“银雾茶?”
“你喝得出来?”
“伊莲娜送过一次。”
男人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
“年轻真好。”
西伦没有接话。
他面对强敌时很少紧张,此刻坐在伊莲娜父亲面前,却莫名有些拘谨。
尤其对方不开口询问,只是慢慢喝茶,更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男人放下茶杯。
“我女儿平日修行太多,很少和人走动。”
“尤其是男性非凡者。”
西伦停顿一下。
“大概,我们有些交情。”
“说说。”
西伦组织了一下语言。
“先前晋升内院的任务,我们在黑渊密林结伴过一段时间。后来在修炼和任务中,也见过几次。”
他说得十分简略。
关于冒充海魔圣殿弟子、联手斩杀清白太子、为伊莲娜处理伤口等事情,自然没有详细提及。
男人却像是早已知道不少内情,只微微点头。
“黑渊密林。”
“那次她回来以后,伤得不轻,背后、手臂和腿上都有伤,其中几处险些伤到大筋。”
西伦握着茶杯,没有开口。
“她说是和海盗交手所致,也说你救过她。”
“彼此帮助。”
男人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你是从郎特家族那种小地方走出来的。”
“那样偏僻的殖民地,能有你这样一位天才非凡者,倒是稀奇。”
这句话听不出恶意,更像是平静陈述。
西伦抬起眼睛。
“人人皆可修行。”
“非凡之下,并无高低贵贱。”
男人注视他数息,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句话放在修道院中,多少显得有些刺耳。
非凡世界从来不平等。
血脉、财富、传承与出身,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人从出生开始便拉开巨大差距。
高阶非凡者的后代更容易觉醒,贵族家族掌握着普通人一生都无法接触的资源。
可西伦说得平静。
没有愤怒,也没有刻意表现出的高尚。
他只是在阐述自己相信的事实。
男人微微点头。
“说得不错。”
他重新替西伦添茶,没有再继续追问伊莲娜的事。
“你回去吧。”
西伦如释重负般放下茶杯。
“告辞。”
男人将他送到门口。
夜风掠过院中树叶,发出细密声响。
西伦沿着石路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昏黄灯光尽头。
男人站了一会儿,关门回屋。
卧室中,伊莲娜侧躺在床上,眉头轻轻皱着,显然睡得不算安稳。
男人泡了一杯淡茶,将她扶起来。
“喝一点。”
伊莲娜闭着眼喝了两口,忽然偏过头,将第三口茶吐回杯中。
“苦。”
“红珊瑚烈酒不苦?”
伊莲娜睫毛动了动,终于睁开眼睛。
她茫然看向四周,过了几息才逐渐清醒。
“我回来了?”
“是。”
男人将茶杯重新递过去。
“一个男人把你搀扶回来的。”
伊莲娜低低应了一声。
“哦。”
她低头小口喝茶,神情恢复平静,耳垂却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仍然泛着淡红。
男人坐在床边,笑呵呵地问道:
“怎么不介绍一下?”
“只是普通朋友。”
伊莲娜捧着茶杯:“想着没什么关系,就没介绍。”
男人摇了摇头。
“你骗不过我。”
“我的女儿不是傻子,不会和一个普通朋友喝得烂醉。”
伊莲娜沉默。
“父亲,你想多了。”
“也许吧。”
男人接过空茶杯,声音温和下来。
“我并不是要窥探你的隐私。”
“只是我真的很高兴。”
伊莲娜抬起眼睛。
男人望着她,目光中没有惩戒院院长惯有的威严,只剩一个父亲的慈和。
“你以前总是刻苦修炼,除了任务与剑术,几乎不愿接触其他人。”
“奥德里奇的纠缠又让你更加厌烦男性非凡者,那段时间,你甚至不愿独自参加有海魔圣殿弟子的宴会。”
伊莲娜手指轻轻攥住被角。
“现在似乎好了很多。”
男人起身替她拉上窗帘,却留了一半,让月光能够照进房间。
“至少,你开始有了愿意一起喝酒的人。”
伊莲娜平静说道:“父亲,我要睡了。”
“好。”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端着茶杯走出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