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当众拆穿你冒充海魔圣殿弟子呢?”
“我只是为了活命骗了他,没有留下书面证据,也没有借身份谋取利益。”
西伦顿了顿,“况且这里是圣光修道院。”
海魔圣殿就算因此不满,也不可能在排位赛期间闯入修道院杀人。
至于费舍尔个人的愤怒,他并不在意。
过去他能击败费舍尔。
如今获得大筋如龙和雷蛟之心,又有沧雷枪在手,只会胜得更快。
伊莲娜想清其中关键,神色稍稍放松。
她忽然眯起眼睛。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些期待他来找麻烦?”
“没有。”
“你刚才摸枪了。”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不知何时,他的手掌确实已经落在腰间枪身上。
“习惯。”
伊莲娜轻笑一声,没有继续拆穿。
走出两条街后,中央竞技场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整座竞技场由灰白巨石与黑铁共同建成,外形如同层层嵌套的圆环。
十二根数百尺高的蒸汽塔沿外围耸立,塔顶喷出白色气柱,支撑着半空中的银白光幕。
数十条入口通道同时开放。
不同势力的人群被引向各自区域。
普通观众则需出示高价购买的门票,经过两轮检查才能入场。
西伦和伊莲娜凭内院腰牌进入东侧通道。
沿石阶向上时,周围声浪一层层增强。
最初只是模糊的嗡鸣。
等他们走出狭长甬道,数万人的欢呼与议论骤然扑面而来,仿佛有一片无形浪潮撞上胸口。
竞技场中央是一座直径近千尺的圆形场地。
地面由一种深灰色石材铺成,表面刻满用于防护的场域符文。
场地四周矗立着五座裁判高台。
斯维因坐在东侧高台,灰袍垂落,斑驳铁枪平放膝前。在他旁边,还有两名来自修道院的四阶长老。
观战席层层向上延伸。
五大势力各占一片区域,旗帜鲜明。
伊莲娜凭借身份带着西伦来到修道院区域的中前排。
布鲁诺和格纳果然留了位置。
“三师兄!”
格纳立刻站起身挥手。
西伦走过去坐下。
伊莲娜则坐在他右侧。
此时第一场比赛尚未开始,五方参赛者正陆续进入各自的候场区。
西伦目光掠过铁血苦修会。
那里的参赛者大多身穿粗布短衣,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各种锤炼肉身留下的伤疤。
他们沉默坐着,很少交谈,与喧闹的观众形成鲜明对比。
北海商盟一侧则奢华许多。
参赛者身上的兵器与护甲几乎都闪烁着炼金符文,身旁甚至跟着专门服侍的药剂师与装备师。
西伦继续移动目光。
最终落在海魔圣殿的区域。
深蓝旗帜下方坐着十余人。
费舍尔赫然在列。
他腰间换了一柄新刀,气息比黑渊密林时更加凝练,显然那一战之后确实有所突破。
不过西伦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海魔圣殿众人中央,坐着一名金发男人。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穿便于战斗的短袍,而是一件剪裁华贵的深蓝长衣。
衣领与袖口绣着细密雷纹,胸前则佩戴着一枚银色海兽徽章。
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
金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碧蓝眼眸平静注视着场地。
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也仿佛天然与周围众人隔开。
自信。
强横。
骄傲。
这些特质并不需要通过言语展现。
他身边几名同为四阶的参赛者,下意识都与他保持半个座位的距离。
西伦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奥德里奇?”
他低声问道。
伊莲娜没有立即回答。
她脸上的轻松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
“是他。”
似乎感受到目光,奥德里奇忽然转过头。
相隔数百尺,两人的视线越过竞技场短暂交汇。
奥德里奇先看见了伊莲娜。
他的眼神没有波动,没有愤怒,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伊莲娜身旁的西伦身上。
停留不到一个呼吸,便重新移向场中。
仿佛两人都只是观战席上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伊莲娜手指轻轻压住裙角。
片刻后,她又若无其事地端起布鲁诺准备的水杯。
“看来,他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在意你。”
西伦说道。
伊莲娜侧过脸瞪了他一眼。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嘲讽我?”
“陈述事实。”
“西伦,有些事实没必要说出来。”
伊莲娜喝了一口水,情绪渐渐恢复平静。
她又看向奥德里奇。
“他恐怕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那为何要你嫁给他?”
“家族,利益,还有圣光修道院。”
伊莲娜轻声说道,“我的父亲在修道院经营多年,母亲那边也有不少人与海上商路有关。如果我嫁给他,海魔圣殿便能名正言顺地将一部分力量安插进修道院。”
“五大势力表面共同维持星环海域秩序,私下争夺从来没有停止。”
“婚姻是最便宜,也最稳妥的绳索。”
西伦微微点头。
这与他猜测的差不多。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拒绝?”
“我拒绝了。”
伊莲娜看着场中,“可有些人觉得,女人的拒绝只是暂时任性。只要给出足够利益,或者由家族施压,迟早会改变主意。”
“奥德里奇不在乎我是否愿意。”
“他只需要我成为他的妻子。”
竞技场上方的光幕缓慢变化,显示出第一场比赛双方姓名。
周围欢呼声骤然变大。
伊莲娜却像没有听见。
她忽然叹了口气。
“我从小便知道,别人喜欢我的脸。”
“有人为我送珠宝,有人为我决斗,有人写满几页纸的情诗。可他们说喜欢的时候,眼睛里看的不是我,而是他们想象出来的东西。”
“奥德里奇也是一样。”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既然命运肯给我这样一副美丽皮囊,为何就不肯再许我一个真心相待的伴侣?”
西伦沉默片刻。
他对感情的了解,远不如对枪术和修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