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途中,雨势逐渐减小。
等西伦抵达修道院西门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
白鲸仓库外灯火通明。
十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停在门前,工人们正将一只只木箱搬向河岸。
白鲸商行这次并没有使用完全依靠风帆的普通商船。
停泊在河边的是三艘安装了蒸汽机的浅底货船。
中间主船长近一百二十尺,船身宽阔,船尾竖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烟囱。
两侧各有一艘体型稍小的护卫船,甲板上架着能够发射铁矛的床弩和两门青铜短炮。
锅炉正在预热。
大量白色蒸汽从铜管缝隙喷出,与河面晨雾混在一起,散发着煤炭、机油和潮湿木材的复杂气味。
伯恩站在栈桥边。
看见西伦,他立即迎了上来。
“西伦先生。”
“您比约定时间还早。”
西伦扫过三艘船。
“护卫有多少人?”
“普通护卫五十八名,其中十二人练过气力。”
伯恩跟随西伦目光,快速介绍。
“另外,蓝石商行派来了一名三阶供奉,银穗药行也带了两名擅长治疗和配置毒药的非凡者。”
“船上的炮手都是老手。”
“只要不遇到那头最大的海兽,应该足以应对普通水怪。”
西伦看向主船甲板。
那里堆着六只以铁皮包裹的巨大木箱。
即便隔着十余丈,雷灵依旧传来轻微躁动。
“雷击木和海兽血都在中间那艘船?”
伯恩面色一顿。
“按照您的建议,已经分开。”
“左侧护卫船装雷击木,海兽血则放在主船底舱。”
西伦皱眉。
分开装运的目的,是为了判断海兽真正追逐哪一种货物。
可主船人员最多。
将海兽血装在底舱,一旦引来袭击,商队必然伤亡惨重。
“是谁决定将海兽血放进主船?”
伯恩露出一丝苦笑。
“梅芙夫人。”
“她认为海兽血是银穗药行的货物,必须放在眼皮底下看管。”
西伦没有多说。
商行联合出航,各自都有盘算。
只要契约没有要求他为某一个错误决定拼命,他便不会替这些人担心。
“那名失踪的三阶供奉,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
“白石河与沉湾湖交界处。”
伯恩从怀中拿出防水地图,指向一片河道逐渐变宽的位置。
“距离银穗镇大约十五里。”
“我们今日若一切顺利,傍晚之前便会经过那里。”
西伦记下位置。
他登上主船,检查船舱与甲板结构。
主船上有两只救生小艇。
船头两侧各放着一排带倒钩的长矛,甲板中央还固定着三个装满石灰粉和鲸油的陶缸。
这些都是对付水中生物的常用手段。
唯一问题是船身。
为了增加载货量,主船吃水很深。
一旦底部被大型海兽撞破,整艘船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平衡。
“开船!”
五点整,船长拉动汽笛。
呜——
低沉鸣声在清晨河道上远远传开。
工人解开缆绳。
蒸汽机带动船尾轮桨,大片浑浊河水被搅动。三艘货船排成三角阵型,沿着白石河缓缓向西北方向前进。
西伦站在主船船头。
湿润河风迎面吹来。
河面宽约百丈,两岸长满高大芦苇和灰白色水杉。
清晨薄雾贴着水面浮动,偶尔有黑色水鸟从芦苇中惊起,拍打翅膀飞向远处。
前两个小时十分平静。
除去一群普通长嘴鳄试图靠近护卫船,再没有任何异常。
长嘴鳄尚未接近,便被船上的火铳手齐射击退。
商队众人逐渐放松。
一些护卫开始靠在木箱旁吃早饭,还有人谈论到了银穗镇以后去哪里喝酒。
伯恩站在船舱门口,不断用手帕擦拭额角汗水。
他虽然经营商行多年,却并非战斗人员。
白石河接连发生七次袭击后,任何一片异常浪花都会让他心惊肉跳。
“西伦先生。”
伯恩来到船头。
“从这里开始,水下礁石会逐渐增多。”
“过去那几次袭击,有一半发生在前面十里。”
西伦没有回头。
“让所有人准备武器。”
伯恩脸色微变。
“您发现什么了?”
“河水太安静。”
西伦注视着前方雾气。
白石河水流并不湍急,但船队经过时,轮桨和船身会制造出大量水波。
按理说,两岸浅水区应该有鱼群受到惊吓。
可从一刻钟前开始,水下便没有任何活物游动的痕迹。
不是鱼群消失。
而是它们都在躲避某种东西。
伯恩立即转身下令。
刺耳铜哨声响起。
刚刚放松的护卫纷纷起身,拿起火铳、长矛和弯刀。
炮手掀开防雨油布,将铁弹填入炮膛。
左侧护卫船上的二阶供奉也走到甲板前方。
那是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手中提着一把宽背砍刀,脸色颇为紧张。
商船继续前进。
薄雾越来越浓。
水面偶尔泛起一圈细小涟漪。
西伦握住玄铁长枪,将一缕覆海功气力注入脚下船板。
船身每一次轻微起伏,都通过木板清楚传入感知。
十个呼吸后。
西伦忽然抬头。
“右转!”
船长愣了一下。
“什么?”
“右转!”
西伦声音骤然加重。
船长本能转动舵轮。
主船笨重船身缓缓偏移。
几乎同一时刻,原本平静的河面猛然隆起。
轰!
一道覆盖着青黑鳞片的巨大尾巴破水而出,擦着主船左侧狠狠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