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再强也有折断的时候。
真正决定生死的,始终是握枪的人。
斯维因在石桌后坐下。
“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提诺斯被我伤了气力河道,没有半个月无法恢复。”
“他背后的老师若来找麻烦,自有我处理。”
西伦微微点头。
这种话若由普通人说出来,只能算安慰。
从斯维因口中说出,便是事实。
提诺斯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若是放在过去,西伦即便躲过今日冲突,之后也必须时时防备对方报复。
甚至需要暂时离开修道院,避开提诺斯的锋芒。
可现在,他不需要考虑这些。
斯维因已经将麻烦接了过去。
这便是有靠山的滋味。
不需要处处隐忍。
不需要对每一个敌人的背景反复权衡。
更不需要担心自己击败敌人以后,会有更强的人立即找上门来。
西伦心中升起一种陌生感。
自从伦德死后,他便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危险。
朗特家族、兄弟会、风暴教会、海盗、海魔圣殿……
每一次冲突,他都必须先考虑最坏的结果。
因为一旦判断失误,便没有任何人为他收拾残局。
而如今,仅仅因为斯维因的一句话,提诺斯便只能求饶败退。
力量之外,身份同样是一种武器。
西伦将这种感受默默记在心里。
他不会因此放松修炼。
靠山可以替他挡下一时麻烦,却不可能替他完成复仇。
况且,世上没有永远不会倒下的靠山。
伦德的死,早已让他明白这一点。
“接下来有两件事。”
斯维因伸出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一,这几日你先住在洞府。”
“新枪重铸期间,我会检查你的覆海功与沧雷枪术。
你身上的力量太杂,水、雷、寒意、死气,各自都足以影响气力运转。”
“以前没有完整传承,只能依靠意志强压。”
“现在既然拜入我门下,就要把这些东西重新梳理。”
西伦沉声道:“是。”
他并不排斥被人探查修行状况。
斯维因已经看出了玄阴寒意、冥河之息和邪神残肢的存在,再刻意遮掩只会浪费双方时间。
至于面板和猎杀异种获得天赋的能力,那是他真正不能暴露的底牌。
只要不主动展示,单靠气力探查应该无法发现。
“等新枪出炉,我会让你见见另外几位师兄。”
斯维因继续道。
“布鲁诺你已经认识。”
“你还有一位师兄常年在外,目前不在星环岛。”
布鲁诺在一旁笑道:“小师弟放心,大师兄虽然性格有些冷,但不难相处。等他回来,见面礼肯定少不了。”
斯维因瞥了他一眼。
“先把你欠下的三百枪练完,再替别人许诺。”
布鲁诺笑容顿时一僵。
“老师,昨日不是还差两百枪吗?”
“刚才在器坊,你看热闹时走神。”
“多加一百。”
布鲁诺张了张嘴,最后老老实实点头。
“是。”
西伦看着这一幕,心底对布鲁诺的性格有了更清楚的判断。
憨厚,稳重。
在斯维因面前则显得有些迟钝。
这样的人往往不会轻易与人交恶,但一旦认定敌人,也不会在背后耍弄心机。
“第二。”
斯维因的目光重新落在西伦身上。
“以后在修道院,若有人以身份压你,便报我的名字。”
“内院之中,我不敢说无人能胜。”
“但敢动我弟子的人,不多。”
这句话平淡,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西伦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明白。”
斯维因皱眉。
“不是让你仗势欺人。”
“我不喜欢替人收拾没有意义的烂摊子。”
“但若有人主动招惹,也不必忍。”
西伦道:“只要别人不碰我的东西,我不会主动惹事。”
布鲁诺听到这句话,嘴角轻轻抽动。
今日提诺斯就是想抢东西,结果险些被西伦用那股黑色死气喷在脸上。
以这个小师弟的性格,所谓不主动惹事,恐怕只是不会先动手。
一旦有人越界,出手便不会留下多少余地。
斯维因显然也明白,却并未多说。
修行之人若没有锋芒,走不远。
他看中西伦,不仅因为七日入门沧雷枪术的悟性,也因为西伦面对强敌时的冷静和凶狠。
这种人只要不被自身力量污染,未来必有一番成就。
白衣女人很快收拾好静室。
西伦在布鲁诺带领下,来到洞府东侧。
静室面积不大,只有石床、木桌和一只装满清水的陶缸。
墙上刻着简单的聚水阵纹,空气中水汽明显比东湖三号静室浓郁。
“这里以前是我住的地方。”
布鲁诺将一块黑色木牌递给西伦。
“阵法控制方法都在木牌里。”
“洞府后方有一座小型雷池,不过没有老师允许不能进去。
雷池中的雷性太强,寻常三阶待上一炷香,皮肉都会被烧焦。”
“西侧是练枪场,铁石枪桩随便用。”
“饭食每日会有人送来,若有特殊需要,可以告诉刚才的白姨。”
西伦接过木牌。
“多谢师兄。”
布鲁诺摆手。
“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老师脾气硬,说话也直,不过很护短。你以后若遇到麻烦,别像今日一样一个人硬扛。”
“提诺斯虽然狂妄,但实力确实不弱。”
“真让他将青烬火完全爆开,你即便有血棉衣,至少也要躺上半个月。”
西伦道:“那股死气足以让他一起躺下。”
布鲁诺看了他一眼,半晌无言。
“算了。”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他转身离开,还要去练斯维因罚下的三百枪。
西伦关上静室石门,将木牌放在桌上。
洞府重新恢复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沉闷雷声,以及布鲁诺长枪击中枪桩的轰鸣。
西伦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