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呼吸法缓缓运转。
呼吸声最初极为轻微。
随后逐渐变得低沉,仿佛有一口古老铜钟在胸腔内震动。
嗡。
细密震荡传入皮膜、肌肉与大筋。
西伦控制雷音强度,一点点淬炼身体。
与此同时,雷灵在气血深处缓缓苏醒。
一缕青白色雷光沿着右臂大筋游走,最终汇聚在掌心。
西伦没有让它爆发。
他回忆着沧雷枪术中的记载,尝试用亲水天赋凝聚出一层薄薄水汽,将雷光包裹起来。
滋啦。
水汽刚刚靠近,便被雷光瞬间击散。
第一次尝试失败。
西伦神色不变。
再次凝聚水汽。
第二次,雷光穿透水膜,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淡焦痕。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第十七次,青白雷光才终于在水膜中安静停留了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后,水膜依旧破碎。
但西伦眼中已经多出一丝明悟。
沧雷枪术的方向没有错。
雷灵、亲水天赋、风暴血脉。
这三者本就拥有某种联系。
只要将这门枪法真正练成,他或许便能进一步挖掘那道沉寂在血脉深处的风暴力量。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西伦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
掌心逐渐多出细密焦痕。
他却没有停下。
直到深夜,雷光终于被水膜稳定包裹。
青白光芒隔着薄薄水层,映亮西伦冷静的脸庞。
西伦睁开双眼。
掌心水膜悄然散去,青白雷光没入血肉。
......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东湖上便浮起一层淡白水雾。
西伦结束了一夜的吐纳。
他摊开右手,掌心水汽无声汇聚,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水膜。
青白色雷光从血肉深处游出,被水膜包裹起来,安静停留了三个呼吸。
滋啦。
第四个呼吸刚刚过去,水膜表面便裂开一道细纹。
雷光随之溃散。
西伦低头看着掌心,没有继续尝试。
一夜十几次练习,他已经大致摸清了雷灵目前的承受极限。
若只是在掌心控制,维持三个呼吸并不困难,可一旦沿着大筋推向手臂,水膜便会受到气血和覆海功潮劲的双重冲击,瞬间破碎。
真正用在枪上,只会更难。
毕竟枪身长达数尺。
从手掌到枪锋,水雷气力需要经过数次转折,还必须配合腰背、大筋和脚下步法。
任何一处出现偏差,雷劲都会提前爆发。
“仅仅看懂,不代表能够用出来。”
西伦收拢五指。
掌心残余水汽化作几滴清水,顺着指缝落下。
他没有因为昨夜的进展而自满。
枪术是杀人的技艺。
在真正面对敌人以前,哪怕练成千百次,也不能算完全掌握。
西伦换上一身干净的惩戒院内院外袍,将黄金大枪用黑布包好,背在身后,随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课程表。
潮枪讲堂并不在内院主建筑中。
授课地点名为鸣雷崖,位于圣光修道院北侧山腰。
那里原本是一处专门供水雷系非凡者修行的场所,因为地势险峻,常年水汽汇聚,每逢阴雨天气,崖壁间便会传出沉闷雷声。
负责讲课的人,是斯维因长老。
西伦将《沧雷枪术》装入防水皮袋,推门走出静室。
清晨的修道院十分安静。
几名苦修分院弟子赤着上身,在湖边用冰水冲洗身体。
更远处的树林中,隐约传来长剑破风声。
两名药剂分院的学徒提着竹篮,沿着石径采集叶片上尚未蒸发的露水。
西伦一路向北。
越靠近鸣雷崖,地势越高。
东湖逐渐被甩在身后,石阶两侧的树木也变得低矮。
潮湿水汽顺着山风迎面扑来,夹杂着岩石、青苔与雨水混合的味道。
走过一处弯道时,前方传来谈笑声。
三四名内院弟子站在一块刻有“鸣雷崖”字样的黑石旁。
伊莲娜也在其中。
她换了一件裁剪贴身的深灰色内院制服,腰侧悬着双剑,银灰绳索则缠在左腕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她身上的伤势已经大致恢复,只是脸色依旧比寻常人略显苍白。
与她说话的有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皮肤粗糙,双手布满练枪留下的厚茧,面相老实敦厚。
即便身穿内院外袍,也掩不住那股常年在风雨中劳作的气息。
另外一人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她眉眼妩媚,红褐色长发挽在脑后,外面披着一件浅紫色长衣。
衣襟和袖口绣着精细花纹,与修道院弟子的朴素装束格格不入。
年轻女子说话时笑意盈盈。
无论是面对伊莲娜,还是那名沉默汉子,她都能自然接上话题,不让任何人受到冷落。
瞧见西伦走来,女子眼睛微微一亮。
“这位可是和伊莲娜师妹一同新入内院的西伦师弟?”
她声音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天然带着几分亲近。
西伦停下脚步。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
“我是西伦。”
“果然是你。”
女子掩唇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却没有表现出令人不适的冒犯。
“这几日修道院里可有不少人在议论你,黑渊密林一战带回四十多名海盗的凭证,又与伊莲娜师妹一同带回蓝剑霍格的尸体。
如今内院新晋弟子中,你的名声可是最大。”
“运气好罢了。”
西伦没有承认,也没有解释。
霍格真正的死因牵扯太多。
哪怕安拉已经看出尸体上的痕迹并非一人所留,只要他没有主动追问,西伦便不会向任何人多说。
女子显然很懂得分寸。
见西伦不愿谈论黑渊密林,她立刻换了个话题。
“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维罗妮卡,说起来与伊莲娜师妹还有些亲戚关系。
我的外祖母与她祖母出自同一家族,虽说隔得远了些,但勉强也算是她的表姐。”
伊莲娜双臂抱在胸前,淡淡补充道:
“她每次提起这层关系,通常都是想从我这里捞些好处。”
“你这话未免太伤人了。”
维罗妮卡轻轻叹息,神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委屈。
“我听说你受伤,特意送去两瓶上等药酒,怎么能算捞好处?”
“那两瓶药酒外面卖十五磅,你托我父亲帮忙办的事情,少说值一百五十磅。”
“亲戚之间算得这么清楚,岂不是伤了感情?”
“所以你从没吃过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