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还是热的。
那种灼感从骨头里向外渗,像有一团火焰被封在掌骨中央。
正好。
趁着这股热劲还在,他抬起双手,在空气中缓慢地比划了一个爪型。
气力沿着刚才被药水润滑过的路径涌入掌骨。
比平时顺畅。
比平时快。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指尖的角度,又试了一次。
更顺了!
第三次。
西伦没有犹豫,右掌猛地向前推出。
五指撕裂空气。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绸布被利刃划开。
空气在指尖前方出现了短暂的扭曲。
西伦的手掌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视网膜深处,淡红色的数据流亮了。
细密的字符如同沸腾的血液,从他的视野边缘涌向中央,在瞳孔最深处凝结成清晰的文字。
【技艺:多罗克暗爪功】
【进度:0/100】
【特性:裂岩破甲,摧金断石,以点破面!】
西伦缓缓放下手。
掌心的暗金色光泽还没散尽,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破空的余韵。
他盯着那三条特性,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裂岩破甲。
摧金断石。
以点破面。
三条特性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破防。
碎骨之拳是透劲,打的是内脏和骨骼。
暗爪功是破甲,撕的是皮膜和气力防御。
一内一外。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掌心的热度正在消退,但指骨深处那股被唤醒的力量不会消退。
窗外的暗光顺着缝隙飘进来,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天花板上。
西伦拉过椅子坐下,将剩余的药块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密封完好后塞回抽屉。
七次浸泡。
用完之后,还得找法伦再买。
他摸了摸口袋里所剩不多的硬币,在心里默默算起了账。
存款还有十几个英镑,倒也够花,不过还是节约着花。
衣服先不买新的了。
......
早上。
西伦睁开眼,脑子还是糊的。
他躺了两秒,翻身坐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打了个寒颤,整个人才算醒了三分。
洗漱台前,凉水兜头浇下去。
牙粉塞进嘴里,薄荷的味儿冲上鼻腔,脑子一激灵,昨晚的记忆跟着回来了。
调令!
渔船运货部,今天报到。
西伦吐掉漱口水,用毛巾慢慢擦干净脸。
镜子里的年轻人面色沉静,下颌线比两个月前硬朗了不少,眼窝深处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这几个月,长了不少肉,看着壮实了一圈。
他扣好衬衫纽扣,把铜章别在衣领内侧,胡椒盒手铳塞进腰后。
出门前,他想起一个人。
费恩。
信上说跑船,却没说具体在哪条线上干什么活。
正好今天过去,顺路打听一下。
从白鸦码头沿灰水河往上游走,景色一路在变。
码头那边是煤灰和铁锈的味道,仓库顶上永远飘着一层灰蒙蒙的烟尘。
越往上走,空气越潮。
煤灰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河水、鱼腥和腐烂藻类混在一起的腻味。
翻过两个港口闸卡,递上证件,值班的人看了一眼放行。
第三道闸卡的守卫多看了他两眼。
“这么年轻?”
西伦没搭话,收回证件继续走。
再往前半里地,地势陡然低了下去。
河面变宽,水色发暗,蓝灰蓝灰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
码头上的建筑也跟着变了样。
不再是白鸦那边方方正正的铁皮仓库,而是一排排歪歪斜斜的木棚子,棚顶挂满了渔网和绳索。
大船小船挤在水道口子上,桅杆林立,缆绳交错。
有人扛着鱼筐从跳板上走过,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
也有人蹲在船头补网,手指又黑又粗,指甲缝里全是鱼鳞。
潮湿,阴冷,蓝暗色泽笼着整片水域。
西伦按照调令上的指示,沿着岸边的碎石路往下走,在一排船桩后面找到了一间矮趴趴的亭子。
木头搭的,顶上盖着油布,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字迹模糊得看不清。
他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烟味儿。
西伦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跟他想象中的办公室完全不一样。
墙上挂着两把鱼叉,叉尖磨得雪亮,旁边是一张铺开的渔网,网眼细密,编了一半。
角落堆着几条竖凳,靠墙的桌子上摞着文件,歪歪斜斜的,最上面那本已经卷了边。
屋子正中间,一个老人坐在矮凳上,膝盖上搭着渔网,手指灵活地穿梭编结。
嘴里叼着一根卷烟,烟雾缭绕。
老人抬起眼皮瞧了瞧西伦。
“有事说事。”
“我是刚调过来的。”
西伦把证件递过去。
老人没接,吐了口烟。
烟雾散开,西伦看清了他的手。
那双手粗厚得不像话,指节突出,掌心全是老茧,骨节之间的肌腱绷得像钢丝。
身子看着干瘦,肩胛骨从薄衬衫里撑出来,但西伦的直觉告诉他,这副骨架下面的肌肉密度极高。
就算没受洗,这老头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老人打了个哈欠,终于把证件拿过去扫了一眼。
“看着年轻。”
他把证件丢回桌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杀过人么?”
西伦身体没动,但呼吸停了半拍。
老人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非凡者哪儿有不杀人的。”
“杀过。”
西伦回答得很干脆。
老人嗯了一声,也没追问,低头继续编网,手指头一穿一拉,动作比机器还快。
“会打炮么?”
西伦愣了一下。
“炮……”
他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说的是船上的火炮。
“不会。”
“那就先去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