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绝不会长久困在翡翠湖。
“您……准备去何处?”
西伦道:“中心海岛。”
大厅内众人神色微变。
中心海岛,那是囚星群岛真正的大漩涡。
那里有海魔圣殿,有五大势力,有五阶乃至传闻中的六阶强者。
对朗特家这样的边缘家族而言,那里几乎像另一个世界。
西伦继续道:“走之前,还请你们替我打听一件事,如何前往中心海岛,如何拜入一方势力,或以外来非凡者身份取得长期停留凭证。”
霍恩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机会。
若朗特家能帮西伦铺上这一步,哪怕只是递出几条有用消息,将来西伦真在中心海岛站稳脚跟,朗特家得到的回报也难以估量。
他当即道:“我这就去办。家族虽不强,但与几支商船队有旧关系,也认识往来中心海岛的材料商。
凭证之事应当不简单,但总能打听到门路。”
“好。”
西伦看了一眼桌上的海图和信件。
“这段时间,若有什么困难,我会根据情况出手。”
霍恩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没有立刻哭诉,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沉声道:
“不瞒大人,最近我们确实遇到麻烦。东面海域出现一股小型海兽群,已经冲毁两处鱼场。
若只是海兽倒还罢了,家族还能组织船队驱赶,可偏偏有几家势力在旁窥探,似乎想趁我们出船应付海兽时偷袭翡翠湖。”
卡尔斯补充道:“其中可能有汨罗家的人,他们评估之后一直不甘心,明面上不敢动手,暗地里却没停过。”
霍恩苦笑:“如今家族人手紧张,既要守湖,又要护船。若稍有失误,便可能被人咬下一块肉。”
西伦听完,神色依旧平静。
海兽群、偷袭、资源争夺。
这才是混乱之海的常态。
“海兽等级如何?”
“目前出现的大多是一阶,疑似有二阶领头,但还未确认。若有三阶海兽,银贝议会会强制介入,不至于让边缘家族独自承担。”
西伦点头:“若只是二阶,我会出手一次。”
霍恩大喜:“多谢大人!”
说完正事,他迟疑了一下,又看向旁边一名中年人。
那中年人立刻牵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身材并不高大,却站得很直,眉眼间能看出朗特家血脉的轮廓。
他显然早就等在厅中,只是方才不敢靠近,此刻被推出来,脸上既紧张又期待。
霍恩道:“大人,还有一件小事,实在冒昧。”
西伦看向少年。
霍恩连忙解释:“这是我的小儿子,艾文。天赋还算不错,如今已到一阶极境,距离二阶仅有一步之遥。
只是近两个月无论如何冲击,都始终差一口气。
我们家族没有真正高明的老师,怕他误入歧途,便想请大人替他看看。”
少年艾文紧张地低头。
“见过西伦大人。”
西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走到他面前。
艾文只觉一股无形压力靠近,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眼前这个人明明面色苍白,身上也没有狂暴气血,可站在他面前时,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湖。
西伦抬手,指尖落在艾文肩头。
一缕极淡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
艾文身体一僵,却不敢动。
西伦感知着他体内气血流动。
一阶极境,气血饱满,但呼吸法运行粗糙,几处大筋有明显滞涩。
或许是长期服用海兽材料,体内还积着不少杂质,像细砂一样堵在气血转折处。
若强行冲击二阶,成功也许能成,但日后隐患不小。
片刻后,西伦收回手。
“小事一桩。”
霍恩眼睛一亮:“大人可有办法?”
“有。”
西伦看向艾文。
“你不是积累不够,是身体里杂质太多,气血冲到这里时散了。”
他指了指少年左肋下方,又点向右肩。
“这两处大筋不通,强行突破,会伤根基。”
艾文脸色微白。
霍恩也紧张起来:“那该如何?”
西伦道:“三日内停用所有海兽膏药,只喝清水,吃普通食物。
每日清晨绕翡翠湖慢跑三圈,不准用非凡气血,只用普通人的力气。
跑完后,我以气力替他疏通气血。”
他顿了顿。
“第四日,再冲击二阶。”
这话说得太平淡,仿佛二阶门槛只是一道稍高些的台阶。
大厅里众人却听得心头震动。
朗特家为艾文的突破准备了数月,药材、仪式、护卫,一样不敢少。
到了西伦口中,却只剩清水、跑步和两次疏通。
若是旁人这样说,霍恩只会觉得对方狂妄。
可说这话的人是西伦。
是那个在评估场上轻描淡写击败资深二阶,又在半年里让周边势力不敢越界的供奉。
霍恩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全听大人安排。”
艾文也用力点头,眼底的紧张逐渐被炽热取代。
西伦看向桌上的海图。
“另外,把近期海兽出没的位置给我,若有二阶领头,我正好也去看看。”
霍恩立刻让人取来最新海图。
西伦垂眸看去。
东面海域,一片被红笔圈出的礁湾格外醒目,旁边写着一行新标注。
“夜间有雷鸣声,水面见黑鳍。”
西伦手指停在那处。
雷鸣。
黑鳍。
体内沉寂许久的风暴血脉,似乎在这一刻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望向大厅外沉沉夜色。
离开中心海岛之前,也许该先去那片海域看一看。
......
第二日天未亮,翡翠湖外便起了风。
混乱之海的风与圣罗兰城不同。
维多利亚的雨风多半阴冷,像从烟囱和下水道里钻出来的湿手,贴着人的骨头往里摸。
这里的风却粗粝得多,带着盐腥、砂砾和某种活物撕咬后的血味,从海面一阵阵压来,吹得树梢弯折,湖畔木屋外的铜铃不断乱响。
西伦推门出来时,卡尔斯已经等在院外。
他穿着厚皮衣,腰间挂着短鱼叉,靴面上全是湿泥,显然已在外面奔走许久。
“大人,东礁湾那边又出事了。”
卡尔斯见到西伦,立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
“昨夜后半夜,鱼场被冲毁一半,守夜的七个人死了三个,还有两个被拖进水里没找到尸体。
族长已经带人在河口布防,只等您过去。”
西伦看了眼灰沉沉的天。
远处海面传来低沉轰鸣,像有巨石在云层里滚动。
雷声并不算密集,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走。”
西伦没有多问。
卡尔斯松了口气,立刻引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翡翠湖外的碎石路一路向东。
道路很差。
昨夜暴雨让许多地方塌成泥坑,车轮碾过去时,泥水飞溅在车壁上,发出沉闷声响。
越靠近东礁湾,风里海腥味越重,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淡淡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