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伦德转身回屋。
“早操到这,吃第二顿。”
赛维愣住。
“刚吃完多久?”
伦德理直气壮:“他三阶了,不多吃怎么长肉?”
西伦本想说不用。
但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很快让他闭上了嘴。
晋升之后,他的身体消耗比从前更夸张。
昨晚冥想看似安静,实则一直在修补伤势、驯服药性、稳固寒意。早晨又练了半个多小时步和枪,此刻胃里已经空得厉害。
屋内炉火重新点起。
赛维把昨晚剩下的炖豆子热了一锅,又切了熏鱼和黑面包。伦德从柜子深处翻出半瓶酒,刚要倒,被赛维一眼瞪了回去。
“伤没好,喝茶。”
伦德看向西伦。
西伦低头吃豆子,假装没看见。
伦德冷哼一声,把酒瓶塞了回去。
“没良心。”
赛维坐在一边修补旧围裙,嘴里道:“他要是真有良心,就该帮我把制冷器彻底弄好。别过半天又坏。”
西伦咽下面包。
“可以。”
赛维抬头:“真会?”
“不会修机器。”
“那你答应什么?”
“可以先替它稳住温度。”
说完,西伦起身走到角落。
那台旧制冷器的铜管仍在冒水,内胆寒意保持得不错,但齿轮咬合处有点卡,发出细微杂音。
西伦蹲下,看了片刻。
机器结构他看不懂。
但水汽、温差、金属内部细微收缩,他能感知。
他抬手按在外壳上。
寒意没有粗暴灌入,而是沿着铜皮一寸寸渗开,将过热的轴承压住,又绕开本就脆弱的接缝。
几息后,杂音消失。
制冷器平稳转动,像忽然年轻了十岁。
赛维看得眼睛发直。
“贵族家里那些新式制冷柜,也没这个安静。”
伦德喝了口茶,淡淡道:“所以我说,别让人知道。”
这句话落下,屋内气氛稍稍一沉。
赛维也收起玩笑。
她明白伦德的意思。
在下城区,一个会打的人值钱。
一个三阶非凡者更值钱。
可一个能冻结非凡武器、稳定药剂、压制污染、修复制冷器,甚至可能在寒系资源处理上发挥特殊作用的三阶,那就不是值钱。
那是会被许多人惦记。
西伦重新坐回桌边。
伦德看着他,忽然问:“后面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但西伦知道,伦德其实从昨晚就在等他回答。
他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天光逐渐亮了些。
街上脚步声多起来,车轮压过石板路,马鼻喷响,卖汤人换了条巷子继续吆喝。
他如今已经是三阶。
回兄弟会,所有人会欢呼,会将他推到更高的位置。
图索尔会盯着他。
武装暴动党会衡量他。
黑死教会继续寻找机会。
南北区那些曾经与他有仇、有怨、有交易的人,也都会重新计算他的分量。
可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扩张兄弟会?
报复图索尔?
调查第三慈善医院?
寻找更高层呼吸法?
进入上城区?
每一条路都像雾里的桥,看得见起点,看不清尽头。
“我还没想清楚。”西伦终于道。
伦德并不意外。
“说实话就行。”
西伦手指轻轻摩挲杯沿。
“我现在知道自己不该急着动手,根基不稳,伤也没好。
兄弟会需要稳住,不适合继续扩张。奥因暂时不会正面来杀我,但一定会找机会。黑死教更麻烦,他们不会因为我三阶就放弃。”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伦德。
“我需要先了解三阶以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伦德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这才是你今天最该问的。”
西伦坐直了些。
伦德没有急着说。
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那些散落在旧岁月里的经验。
赛维也停下针线。
屋里只剩制冷器平稳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伦德才开口。
“三阶非凡者,在当下的下城区,已经算高阶战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重。
“你以前接触的大多数帮派、黑市掮客、街头枪手、低阶非凡者,他们眼里的强者,可能就是二阶极境。能正面压住二阶极境的人,就足够在一片街区说话。”
“但三阶不一样。”
“到了三阶,你已经不只是能打。”
伦德指了指窗外。
“你代表的是威慑。”
西伦没有插话。
伦德继续道:“下城区的许多争斗,三阶不会轻易下场。不是因为他们心善,也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三阶一旦动手,事情就不再是街头械斗。”
“会死人很多。”
“会塌房子。”
“会惊动上面。”
“更会让其他三阶紧张。”
西伦想起克莱门追杀自己的那二十多天。
那已经不是普通围杀。
图索尔动用了封水网、猎潮弩、血感罗盘、近卫队和海上力量。
如果战场换成北区街巷,恐怕会死一大片无关的人。
伦德道:“所以三阶更多时候坐镇,压场,出面谈判,或者在关键时刻决定胜负。他站在那里,就代表某些线不能越。”
“比如图索尔以前有克莱门,奥因就敢用近卫队压北区。”
“比如武装暴动党有不止一名三阶,阿尔贝说话才有人听。”
“比如现在的你。”
伦德看着西伦。
“从今天开始,别人不再只看兄弟会有多少枪、多少人、多少地盘。他们首先会问一句——西伦在哪里。”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沉重的铁,压在桌上。
西伦垂下眼。
他并没有因此兴奋。
因为他知道,威慑的另一面,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