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枚寒蓝色小晶体,晶体内有雾状纹路缓缓游动。
“寒雾髓晶,对你的呼吸法有用,不多,但够珍贵。”
西伦没有伸手。
“代价?”
“接下来一个月,兄弟会维持北区巡逻,不许图索尔近卫借清剿邪教之名进入北区内街。若他们硬进,你们拖住半小时,我的人会到。”
“你要把北区变成缓冲带。”
“奥因刚夺权,需要向外证明他还强,我不能让他用北区立威。”阿尔贝道,“你也不想。”
西伦看着那三枚晶体。
“可以。”
阿尔贝眯了眯眼:“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
“那么第二件。”阿尔贝把盒子推近,“第三慈善医院最近撤掉了部分外围据点,我们怀疑他们要把重要东西转移出城。你手里有沉眠者脊液线索,若发现新动向,优先通知我。”
西伦道:“发现后再谈价格。”
阿尔贝啧了一声。
“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吃亏的人一般活不久。”
“那你最好活久一点。”阿尔贝靠回椅背,“奥因已经开始查老布兰登旧物。他查得很细,连修表匠的老婆去年在哪家诊所看病都翻出来了。”
西伦目光微不可察一动。
阿尔贝捕捉到了。
“看来我猜对了。”他低笑,“月相银髓?”
西伦平静道:“总执知道得太多,价钱会变高。”
“我不抢。”阿尔贝摊手,“至少现在不抢,你若晋升三阶,对我不是坏事。一个能牵制图索尔、黑死教和密语唱诗班的三阶,比一个随时会被人杀掉的二阶有用。”
这话说得直白。
也足够冷。
西伦合上文件。
“如果我晋升后不受控制呢?”
阿尔贝看着他:“那就到时候再说。”
两人对视片刻。
窗外雨声更密。
最终,西伦收起盒子。
“我该走了。”
阿尔贝没有挽留,只在西伦转身时开口:“门外至少有六拨人等着看你从哪里回去。图索尔两拨,贵族议会一拨,市政厅一拨,黑市一拨,还有一拨我不确定。”
“总执的人呢?”
“我不需要跟太近。”阿尔贝道,“跟太近,容易被你误会。”
西伦戴上礼帽。
“已经误会了。”
阿尔贝笑意微顿。
西伦推门离开。
走廊尽头,科琳靠墙站着,短发下的脸色仍有些苍白。昨夜那枚毒针擦过她肩头,显然不是完全无碍。
她看见西伦,抬了抬下巴。
“你胆子比报告里更大。”
西伦道:“报告一般写得保守。”
“也可能是你疯得太快。”科琳看了一眼楼下,“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外面很多狗。”
“不必。”
“别死在路上。”她淡淡道,“总执会觉得损失。”
“替我谢谢他的关心。”
“他不是关心你,是关心投资。”
“那就更该谢谢。”
科琳一怔,随即嗤笑一声,侧身让开路。
西伦下楼,穿过印刷厂大厅。
门外雨幕低垂,街面上积起浅水。
他的马车停在原处,车夫缩着肩膀,像个冻坏的普通人。
西伦上车。
车轮碾过水洼,缓缓驶离旧印刷厂。
跟踪者们动了。
有人乘马车,有人步行,有人在屋顶转移,有人抄近路去下一条街口等。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西伦坐在车厢里,闭着眼,指尖轻轻触碰窗边水珠。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滑。
一滴,两滴,三滴。
水汽把街道轮廓送进他的感知里。
左后方二十步,有一辆黑篷马车。
右侧巷口,一名撑黄伞的女人停了两次。
屋檐上有脚步,极轻,但踩碎了积水。
更远处,还有一道气息,始终不近不远,像耐心极好的猎犬。
西伦没有动。
马车按照原定路线驶向市政广场。
在那里,罗德准备的第二辆马车会出现,制造一次正常换乘。
然后第三条路线才是真正的路。
一刻钟后,第一辆马车在广场西侧停下。
西伦下车,进入一家开在转角的旧书店。
三分钟后,一个穿灰外套、戴圆顶帽的男人从后门离开,身形和西伦相似,却更佝偻一些。他上了第二辆马车,继续往北区方向驶去。
大半跟踪者立刻跟上。
剩下几人迟疑片刻,也追了过去。
他们不敢赌。
因为西伦看起来确实还在车上。
而真正的西伦,此时已经从书店地下窄道穿过,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褐水手服,沿着排水渠进入铁桥下方。
雷娜等在那里。
她撑着黑伞,旁边停着一辆运鱼的小车。腥味很重,足够遮住许多气息。
“少爷。”
西伦接过她递来的皮包。
“后面干净吗?”
“暂时干净。图索尔的人被第二辆车带走了。武装暴动党有一名暗哨没跟,只看着。”
“让他看。”
“白崖镇那边有新消息。”
雷娜压低声音,“尤金今晚会在旧灯塔附近和买家见面。买家身份不明,但带了一只长条木箱。我们的线人听见他们提到‘月亮会走,钟不会响’。”
西伦眼神微沉。
月相钟。
终于有影子了。
“走水路。”
雷娜点头。
铁桥下停着一条窄船,船夫是兄弟会旧货运线的人,沉默寡言,只认钱和罗德的信物。
西伦上船后,雨水渐渐变大。
窄船顺着支流离开圣罗兰城。
城市的煤烟、钟声、马蹄声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河道两岸潮湿的芦苇、泥土、腐木味。
雷娜坐在船尾,检查短铳。
西伦坐在船头,手掌垂入水中。
冰冷河水从指缝间掠过。
分水天赋悄然展开,水流像低声说话,把前方暗礁、浅滩、旋涡一一告诉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未恢复到最好。
左肋深处还有痛,精神也因为半个月高强度修炼而发紧。
但寒息更凝练了。
水流更听话了。
玄阴吐纳法像一层贴在骨头上的冷甲,尚未彻底成形,却已经有了轮廓。
傍晚时,船抵达白崖镇外的芦苇滩。
这里离海很近。
空气里满是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