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声响在棚内炸开。
西伦身形微晃,脚下石板裂出两道细纹。
寒意顺着铁锤反卷而上,库梭手掌一麻,险些握不住锤柄。
他低骂一声,强行后退,甩了甩发僵的手腕。
“这还让不让人活?”
西伦吐出一口白气。
肩头被砸中的地方泛起青紫,很快又被体内涌动的血印力量压下。
大雷音在骨骼深处震响,将淤滞震散;玄阴寒息则像细密水银,沿着裂隙钻入更深处。
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那道门。
超凡级就在前方,却不是伸手可及的距离。
大师级的玄阴吐纳法已经让他的寒息深入骨髓,可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让身体不只是承受寒意,而是把寒意变成本能。
呼吸即寒。
血动即寒。
骨鸣亦寒。
这一步急不得。
也不能停。
第452章 秋狩开始
罗德从外面走来,脚步停在棚门外,没有立刻打扰。
西伦睁开眼。
“说。”
罗德这才上前。
“秋狩队伍已经出城。”
库梭手里的铁锤顿时停住。
训练棚里安静下来。
罗德将一份折好的情报递过去。
“今日清晨六点,奥斯顿率图索尔主脉成员、部分旁支、长老会代表以及近卫队离开庄园,前往西北猎场。随行名单和奥因之前布置大致吻合,但多了两名从前线回来的军官。”
西伦接过情报。
纸面有些潮,墨迹却很清楚。
奥斯顿的名字写在最上方,像一面仍在风中飘扬的旗。
“他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
罗德声音压低。
“我们的人从前线回报,信在一个月前交到奥斯顿副官手里。三天后,副官私下见过奥斯顿。但随后奥斯顿照旧按原计划回信给家族,要求秋狩照常举行。”
库梭皱眉。
“他不信?”
罗德看向西伦。
西伦把情报放在水缸边。
“他信了一部分。”
“那为什么还去?”库梭忍不住道,“知道有人要动他,还带人去猎场?”
“因为他是奥斯顿。”
西伦拿起毛巾擦去肩头水痕。
“他不会因为几封没有署名的信,就承认自己连家族都掌控不了。更何况,奥因给他的局,未必看上去像杀局。”
罗德点头。
“据说奥因亲自向族长解释过,调近卫入城是为了清剿邪教残余,猎场庄园换仆役是防止黑死教渗透。奥斯顿身边不少人都认可这个说法。”
“被蒙蔽了。”库梭骂了一句,“这帮贵族脑子都长在徽章上?”
西伦没有笑。
他披上衬衣,扣子一粒粒扣好。
“不是蠢。”
他道:“是位置太高的人,很难相信脚下的石阶已经被人挖空。因为他每走一步,都有人跪着说稳。”
罗德低声道:“少爷真不打算去么?”
训练棚外,远处传来钟声。
西伦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图索尔的秋狩队伍,却能看见北区通往贵族马道的方向。
晨雾被马蹄搅散,隐约有旗帜在街道尽头一闪而过,红底黑兽纹,骄傲得像染血的影子。
西伦远远望着。
很久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
“奥斯顿被蒙蔽了,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罗德沉默。
库梭也不说话了。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并不只是遗憾。
西伦已经做了提醒。
做了证据。
做了能做且不把自己直接送进图索尔刀口下的一切。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提醒,而是参战。
现在的兄弟会还没有资格正面吃下图索尔家族的内斗余波,西伦也还没有完成三阶晋升。
若为了一个不信任自己的奥斯顿,把所有筹码提前压上去,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现在希望一切顺利吧。”
西伦轻声道。
这话听起来像祝福,却没有多少温度。
罗德知道,少爷所谓的顺利,并不一定是奥斯顿平安归来。
而是每一条线都按预设进入位置。
“和阿尔贝那边的事情,说好了么?”西伦问。
罗德立刻收敛心神。
“说好了。科琳昨夜传来消息,阿尔贝同意在秋狩期间安排一支小队进入北区外围,名义是协助清剿黑死教残余。保护文书已经送到,范围包括兄弟会府邸、旧货运线、三处药剂仓库。”
“条件?”
“我们需要交出第二批账册副本,以及药剂师协会铜牌的拓印。秋狩之后,若图索尔家族发生变故,兄弟会必须第一时间向武装暴动党通报北区动向。”
“他想插手图索尔。”
“是。”
罗德顿了顿。
“还有,阿尔贝要求与您私下面谈,时间由您定。”
西伦转过身。
“告诉他,秋狩第三天夜里,旧水塔。”
罗德眼神一动。
“旧水塔离图索尔猎场回城路不远。”
“所以才在那里。”
库梭听得头皮发麻。
“少爷,您不是不去吗?”
“我不去猎场。”
西伦拿起桌上的黑色外套。
“但我要看回来的路。”
罗德低声道:“您怀疑奥因不会在猎场直接动手?”
“猎场是所有人都盯着的地方。”
西伦走到地图前,点在猎场与庄园之间的一段山路上。
“奥因要的是家族,不是一场明显的谋杀。他若能逼奥斯顿低头,就会让秋狩变成一次权力交接。
若逼不成,真正的杀招未必在猎场,可能在回程,可能在庄园,也可能在奥斯顿以为自己重新掌控局势的那一刻。”
库梭脸色凝重。
“那我们要做什么?”
“准备另一件事情。”
西伦的手指从回城山路移开,落在北区与南区交界处。
那里标着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旧军械仓外圈、以及一条废弃地下排水道。
罗德眼神微变。
“黑死教?”
“秋狩开始,图索尔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看向猎场。奥因忙着夺权,奥斯顿忙着自证,阿尔贝忙着插手,密语唱诗班忙着观望。”
西伦看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