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圆台边,按下机关。
铁台边缘亮起五道暗蓝色纹路。
“每个人一个位置。”
“气息注入握柄,铁鳞号会自行分配到对应器物。”
“不要乱动,不要争夺控制权,否则器物反噬,谁都救不了。”
梅森看着那几根金属立杆。
“你倒是懂得不少。”
“我准备了很久。”
巴尔克坦然道。
“为了你弟弟?”
梅森问。
巴尔克转头看了他一眼。
“为了活下去。”
这句话让控制厅里安静了片刻。
巴尔克没有继续解释。
但西伦听得出来,那一瞬间,他不是在演。
远洋码头一号人物,也有自己的恐惧。
也许来自密语唱诗班。
也许来自三阶门槛。
也许来自某个正在逼近的期限。
他不是单纯为了贪婪而冒险。
贪婪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东西。
真正沉在下面的,往往叫不甘。
巴尔克打开一只木盒。
里面放着四枚灰白色耳塞。
“戴上。小青龙叫声很尖,会扰乱精神。”
哈克拿起一枚,放在鼻前闻了闻。
“不会有毒吧?”
巴尔克冷笑。
“要杀你,我不需要这么麻烦。”
哈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大笑,把耳塞塞进耳朵。
“我喜欢你这句话。”
薇拉和梅森也各自拿了一枚。
西伦最后拿起耳塞。
材质像某种软骨,摸上去微凉。
他没有立刻戴死,只虚虚压在耳中,保留一线听觉。
回响腔低功率开启。
船体内的声音顿时在他意识里展开。
蒸汽机关的低鸣。
水流拍打金属鳞板的细响。
巴尔克心跳略快。
薇拉呼吸平稳。
哈克的气息很厚,像堆在炉膛里的煤。
梅森的肺部有异常杂音,每一次呼吸深处,都带着细微撕裂声。
他病得不轻。
但体内某种力量正在强行压住病灶。
西伦眼神不动。
巴尔克开始分配位置。
他自己站在中央主控位。
薇拉负责左舷猎叉。
哈克负责右舷猎叉。
梅森负责缚兽网。
西伦被安排到压水炮的位置。
这个位置离主控最远。
也最靠近出口。
看似不重要。
实际上,压水炮能打乱水流,对御水异种来说,很可能是关键。
巴尔克把他放在这里,是试探,还是另有安排?
西伦握住金属柄。
一股冰凉触感顺着掌心渗入。
他没有灌入全部气息。
只释放出一缕经过伪装后的寒息。
铁台上的蓝色纹路轻轻一亮。
压水炮所在方向传来低沉的机关咬合声。
巴尔克看了他一眼。
“不错。”
西伦声音低哑。
“什么时候到?”
巴尔克低头看向罗盘。
罗盘中央的蓝色晶体轻轻摆动。
指针偏向灰水河上游与旧入海口交汇处。
“顺流三个小时。”
他道。
“如果那畜生没换地方,午前就能遇上。”
铁鳞号继续前行。
起初,河面还算平静。
雾气贴着船舷流过,远处偶尔传来其他船只的汽笛声。
控制厅里没人说话。
只有机关声和水声。
过了半个小时,哈克先忍不住。
“喂,薇拉,你以前杀过水兽?”
薇拉没有抬眼。
“杀过。”
“多大?”
“比你聪明。”
哈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可不小。”
梅森咳嗽两声。
“水兽最麻烦的不是力量,是环境。它们在水里,等于多了一双眼、一层甲、一条退路。”
巴尔克点头。
“所以不能让小青龙下潜。”
他指向罗盘旁边一幅粗糙水域图。
“它习惯从船底三十尺处靠近,先制造侧向暗流,让船身倾斜,然后撞击薄弱位置。普通船只撑不过第二次。”
薇拉问:“铁鳞号撑得住?”
“撑得住三次。”
“三次之后呢?”
“那就看诸位本事了。”
巴尔克说得很坦然。
哈克舔了舔牙。
“你倒是不装。”
“装没用。”
巴尔克道,“那畜生不会因为我说得漂亮,就乖乖把脑袋伸出来。”
西伦听着他们交谈。
巴尔克在塑造一种气氛。
危险是真危险。
准备也是真准备。
他说出部分风险,让所有人觉得他至少没有完全隐瞒。
可最关键的东西,他始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