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身份?”
“外地来的二阶非凡者。”
西伦看向远洋码头的方向。
“缺钱,懂水路,话少。”
罗德眼神微动。
“您要亲自去?”
西伦没有否认。
雨水打在训练棚外。
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巴尔克既然给了机会。”
他轻声道。
“我总要去看看。”
数日后。
远洋码头的清晨,比北区更潮湿。
海风从灰水河尽头卷来,裹着盐味、鱼腥、煤烟和烂木头泡久之后的腐气,像一块湿布,沉沉捂在人脸上。
西伦下船时,天色还未彻底亮开。
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
扛麻袋的苦力赤着胳膊,肩膀上垫着发黑的破布,脚底踩过积水时,溅起一片浑浊泥点。
水手们在船舷边骂骂咧咧,绳索被绞盘拉紧,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远处有汽笛声传来。
低沉。
悠长。
像某头藏在雾里的巨兽,在灰白晨光中缓缓呼吸。
西伦穿着一件旧灰色风衣,头发染深了一些,眉骨和鼻梁也被罗德请来的老化妆师稍稍修过。
那老头年轻时替剧院演员上妆,手很稳,眼也毒。
他没有把西伦画成另一个人。
只是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粗粝,更阴沉,像一个常年在海风里讨生活、脾气不好又懒得说话的外地枪手。
风衣下藏着短铳和盘腰的黄金大枪。
西伦这次的身份叫西蒙。
来自南港以西的黑礁镇。
二阶非凡者。
曾在护航船队里干过几年,后来因为和雇主闹翻,拿了钱就跑。
这个身份不算完美,但足够粗糙。
远洋码头这样地方,每天都有太多来历不清的人上岸。
只要实力是真的,名字反而最不重要。
第424章 巴尔克的计划
西伦沿着栈桥往里走。
他的步伐不快。
目光却把四周扫了一遍。
灰水河入海处水面很宽,雾气贴着河面漂浮,远处的船影在雾里断断续续,像被撕碎又重新拼起的黑布。
河水颜色发暗。
不是单纯的浑浊。
更像混着煤渣、铁锈和某种腐败物。
西伦站在栈桥边停了一下。
水面下,有细小的暗流卷过木桩。
一片碎木屑绕着木桩转了半圈,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似的,猛地沉入水底。
旁边一个老水手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变,朝河里啐了一口。
“又来了。”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小声点,别招那东西。”
“怕什么,这里离内湾还远。”
“前天黑贝号就是在这里断的缆。”
“那是绳子烂了。”
“你信?”
两人说到这里,不再争了。
码头上的人都这样。
嘴硬。
但脚步会诚实地离水边远一点。
西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罗德已经提前打听清楚,巴尔克这次招人的地方,不在金叶酒馆,也不在旧磨坊街。
而是在远洋码头内侧,一处名义上售卖旧船具的仓库。
仓库没有招牌。
门口挂着一盏锈红色铁灯。
白天不亮。
夜里也只亮半边。
懂规矩的人都知道,这里偶尔会举办小型非凡者聚会。
不够高端。
也不够安全。
但胜在消息杂,货色野,来的人也多半不干净。
西伦穿过两条潮湿窄巷。
巷子里堆着破鱼篓、空酒瓶和废弃缆绳。
墙壁上有被海风侵蚀出的白色盐痕,像一块块剥落的皮癣。
一只黑猫蹲在木箱上,绿眼睛盯着他看。
西伦走到那扇厚木门前。
门上有三道旧刀痕。
他抬手敲了敲。
两短。
一长。
停顿。
再一短。
门内安静片刻。
一只小窗拉开,露出半只浑浊眼睛。
“买什么?”
“买一根不会断的桅杆。”
“多长?”
“够捅穿一条鱼。”
小窗合上。
门闩被拉开。
一个瘦得像干鱼的男人探出头,上下打量西伦两眼,嗅了嗅鼻子。
“外来的?”
“嗯。”
“规矩知道?”
“不问来处,不亮真名,不在场内动手。”
瘦男人让开半步。
“进去吧。”
西伦跨过门槛。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两侧堆满旧船板、铁锚、破帆布和一排排看似废弃的木箱,中央却被清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摆着十几张桌子。
桌边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戴宽檐帽的女人,有满脸刺青的壮汉,有披着海军旧斗篷的独眼老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商贩,却气息沉得吓人的中年人。
油灯挂在梁上,火光被潮气浸得昏黄。
空气里混着烟草、汗味、药剂和旧血的气息。
西伦走到角落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
也没有急着看人。
真正有经验的人,不会一进场就把好奇写在脸上。
聚会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