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
铁枪在空气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枪尖上的气息一次次地凝聚,又一次次地在临界点上溃散。
溃散的瞬间,多余的气息会沿着枪身反噬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指发白。
西伦不理会。
他只是甩甩手,重新握住铁枪,再来一次。
伦德偶尔会来看。
他靠在训练棚门口,一言不发地观察西伦的每一次聚点。
然后在西伦失败的时候,冷冷地丢出一两句话。
“肩膀太紧。”
“呼吸节奏慢了半拍。”
“你在想什么?”
最后一句话出现的频率最高。
每次听到这句话,西伦就知道——自己又分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心态,重新凝聚气息。
到了第三天——
他开始有了感觉。
那个“点”。
不是枪尖上的某个物理位置。
是一种状态。
一种——除了这一枪之外什么都不存在的状态。
他在第三天的黄昏,第一次触碰到了那个状态的边缘。
只有一瞬间。
短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但伦德察觉到了。
老人从藤椅上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西伦很久。
然后只说了两个字。
“再来。”
西伦拧着铁枪,继续练。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他的掌心磨出了新的茧子。旧茧被磨破,渗出血水,新茧又长上来,然后又被磨破。
铁枪的枪身上多出了好几道新的凹痕——那是聚点失败时气息反噬留下的。
但那个“点”——
越来越清晰了。
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它有了具体的形状。
一个极小的、极亮的、像星辰一样的光点。
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能看见它。
就悬浮在他精神世界的正中央。
和祈祷圣芽相距不远。
但完全不同。
圣芽是温暖的、生长的、向外扩散的。
而那个光点——
是灼热的、内敛的、向内坍缩的。
像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
第七天。
清晨。
西伦站在后山的空地上。
铁枪横在身前。
他的呼吸极其缓慢。
缓慢到几乎像是停止了呼吸。
大雷音的内震之力和玄阴的寒息同时在经脉中流转。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一热一冷,一刚一柔——在他的丹田处交汇。
然后——
沿着手臂。
灌入铁枪。
涌向枪尖。
一点一点地压缩。
再压缩。
再压缩。
空气开始震颤。
枪尖的前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距离上——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伦德站在二十步之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杆铁枪的枪尖。
盯着那个肉眼不可见、但非凡者感官能够清晰捕捉到的——
光点。
它亮了。
暗红色。
像黎明前天际线上的第一颗星。
【技艺:赤星之枪(入门)】
【进度:0/1000】
【特性:无孔不入,无坚不摧,无心无我,无极无敌!】
西伦握着铁枪。
他的脑海中——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一枪。
只有这一个点。
他刺出去了。
枪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因为太快了。
快到空气来不及震动。
快到声音追不上枪尖。
嗤——
前方十五步处的铁桩。
枪尖刺入的位置——正中央。
而铁桩的背面——
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碎铁片四散飞溅。
有几片嵌入了三步之外的石墙里。
嵌了半寸深。
西伦收枪。
他站在原地。
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白雾。
白雾的边缘,有极细微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赤星。
身后传来伦德的声音。
很平静。
但西伦听得出来——那平静的底下,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欣慰。
“入门了。”
伦德说。
西伦转过身。
他的面色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枪——几乎抽干了他一半的精神力和七成的气息储备。
但他的眼睛很亮。
“谢谢老师。”
伦德走上前来,伸出右手在铁桩被洞穿的边缘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丝残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