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换过的窗帘,看到了桌上重新摆放过的茶具,看到了衣柜上被翻动过的痕迹。
她什么都看到了。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了戴维身上。
“你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的语气。
更像是——确认。
戴维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窗边走过来,在瑞莎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母亲,坐。”
瑞莎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戴维的脸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她忽然发现——
这张脸。
和洛伊年轻时候的那张脸,简直一模一样。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颌线。
甚至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
但眼睛不一样。
洛伊的眼睛是棕色的,像烧过的琥珀,里面有光。
戴维的眼睛是灰色的。
灰得很深,灰得很沉。
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你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戴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凝视。
“挺好的,和我父亲住过的地方一样。我会养着你——饮食起居一应照旧,不会短你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
“其他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了。”
瑞莎终于听明白了。
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你要囚禁我。”
戴维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件深灰色西装的前臂位置已经被换过了——他大概在瑞莎到来之前就换了一件新的。
但换得太匆忙,左边的袖扣和右边的不是同一个花色。
瑞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儿子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
除非——他刚刚经历了一件让他无暇顾及细节的事情。
“戴维。”
她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不知道该叫做悲哀还是释然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戴维看了她一眼。
“母亲不需要知道这些。”
“我只是好奇。”瑞莎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在你父亲假死之前,还是之后?”
戴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瑞莎彻底愣住的话。
“母亲,你觉得……父亲的假死药剂,是他自己从密库里拿的吗?”
瑞莎的瞳孔猛然放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碰到了地上的绒布边缘。
她没有再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全新的、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她以为自己了解的儿子。
戴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口。
“看好她。”
他对门外的管家说。
“我去看看西伦。”
管家点头。
戴维走出去之后,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
瑞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然后——
她慢慢走到窗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
她只是看着窗外庄园里的景色,看着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石子小路。
阳光很好。
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她忽然想起来——
戴维小时候也喜欢那些玫瑰。
每次下午茶的时候,他都会摘一朵放在她的杯边。
那时候他笑起来,眼睛还不是灰色的。
瑞莎伸出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
指尖上——
是干的。
……
戴维走在前往西翼的廊道上,身后跟着管家和四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在转角处,他停了一步。
然后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一次咳得比刚才厉害。
他用手帕捂住嘴,拿开的时候,白色的棉布上沾了一小片血丝。
管家的目光扫过那块手帕,但什么都没说。
戴维将手帕收好,继续走。
“西伦住所那边的人到了吗?”
“已经到了,武卫队的罗维副队长带了十二个人,把整栋西翼客房都围起来了。”
戴维微微点头。
“罗维?”
他想了想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暗恋黛西斯的……嗯,也好,他办这种事应该很积极。”
管家没有接话。
两人穿过中庭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正在清扫落叶的下人。
下人们看到戴维,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行礼。
“老爷好。”
戴维对他们微微颔首,步伐没有停。
走出中庭后,他忽然开口:“黛西斯在哪儿?”
“回老爷,大小姐一早就去了族长……去了洛伊老爷的卧室探望,但被门口的人拦下来了。后来她去了食堂,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嗯。”
戴维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
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继续走了。
“先不管她。”
他的声音很淡。
“等西伦的事情处理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