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夫人瑞莎被拿下了。
西翼。
西伦的客房。
敲门声在凌晨四点响起来的时候,西伦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打开门。
戴维站在门外。
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震惊、激动、困惑、焦虑,还有某种更深处的、被他拼命压住的东西。
“西伦先生。”
他的声音发紧。
“我父亲——醒了。”
“嗯。”
西伦点了点头,神色平淡。
仿佛这件事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戴维看着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你知道?”
西伦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门框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走出房间。
“带我去见他吧。”
……
东翼。
族长的卧室已经被灯火照得通明。
走廊上站满了人——护卫、侍从、管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动。
西伦跟着戴维走进卧室。
洛伊·林克站在窗前。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深灰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一件暗红色的马甲——不华丽,但每一处褶皱都熨帖得分毫不差。
不再是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枯木了。
虽然身形仍然消瘦,面色也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光芒——
是一个掌权者的光芒。
冷静,深邃,不容置疑。
洛伊转过身,看到了西伦。
他打量了西伦片刻。
然后微微点头。
“你就是西伦。”
不是疑问句。
“是。”
“过来坐。”
洛伊走到书桌前坐下,伸手示意西伦坐在对面。
戴维站在一旁,目光在父亲和西伦之间来回移动。
洛伊看了他一眼。
“戴维,先出去。”
“可是父亲——”
“出去。”
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戴维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洛伊看着西伦。
西伦也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洛伊开口了。
“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郑重。
“你的净压治疗帮了大忙,”洛伊说,“那些扎在我心脏上的污染丝线,光靠我自己的体质去磨,至少还需要十天。你用白意烧断了它们,让我的恢复速度提前了一周。”
西伦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所以——你一直都是清醒的。”
洛伊没有否认。
“不完全。”
他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大约一个月前,我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长期的虚弱、精神的混沌——起初我以为是年纪大了,三阶非凡者的体质也有衰退的时候。但后来症状越来越不对劲。”
他停了一下。
“我暗中服下了一种假死类的药剂。”
西伦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假死药剂?”
“是家族密库中收藏的老物件,”洛伊说,“服下之后,身体的生命体征会降到最低,几乎与真正的死亡无异。但核心脏器不会受损,精神意识也会保留一线清明。”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害我。”
“所以你让自己濒死,引蛇出洞。”
洛伊点了点头。
“濒死状态持续的时间越长,幕后之人就越会放松警惕。他们会以为我已经不足为虑,从而露出更多的马脚。”
西伦想了想。
“但你没有预料到的是——除了寄生物,他们还投放了一号病毒。”
洛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不错。”
他承认了。
“假死药剂能让我的身体进入极低消耗的状态,寄生物的侵蚀速度也因此大幅减缓。但一号病毒是另一回事——那东西开始破坏我的内脏时,我才意识到情况比我预想的更严重。”
他看着西伦。
“如果不是你来——”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你让我透露消息给瑞莎,”西伦说,“当时你已经确定了么?”
洛伊微微一愣。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几分欣赏。
“不,”他说,“直到最后一刻,我才确信!”
他看着西伦的目光,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我是在让你帮我诈。”
西伦没有否认。
“你的情况好得太反常了,”他说,“一个被双重侵蚀的三阶非凡者,心跳不该那么稳。我就算不知道你服过假死药剂,也能猜到你在隐忍。”
他顿了顿。
“瑞莎是最明显的嫌疑人。”
洛伊沉默了片刻。
“你是个聪明人。”
他说。
和瑞莎对苏茜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但语气完全不同。
“晚上我会设宴。”
洛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晨光已经从地平线上渗透出来,将庄园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缘。
“作为对你的感谢,也作为我重新回来的宣告。”
“至于报酬,虽然不知道我的孩子承诺了你什么,但我一定开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他转过头,看着西伦。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先处理。”
“瑞莎的审讯。”
“对。”
洛伊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