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得让黑暗趁虚而入。
......
清晨的薄雾贴着庄园的屋脊缓缓流淌,像一层灰白色的纱。
西伦五点准时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昨天的模样,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比前几天更冷一些。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右腕上的黑气印记安安静静,像一只蛰伏的蜘蛛。
不急。
他穿上衣服,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皮肤苍白,嘴唇泛着灰调,眼底是经过伪装后显现的倦色——这副模样,已经骗过了庄园里大半的人。
但今天不能再这么白下去了。
今天是第二次净压。
西伦将短铳别进腰后,镇魂钉塞入左袖内侧的暗扣,最后拢了拢衬衫的领口,遮住锁骨下方一道被寒息淬炼出的暗纹。
推门而出。
走廊很安静,晨雾从廊柱间的缝隙里渗进来,空气湿冷。
两个侍女远远看见他,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行礼。
视线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同情。
西伦微微点头,脚步不快不慢。
他走过中庭的时候,注意到花圃旁的长椅上没有人。
苏茜不在。
这个时间,她通常已经坐在那里了。
西伦目光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继续向南翼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
几个下人低头吃着面包,看见西伦进来,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西伦端了一碗热粥,坐到角落的位置。
粥很烫。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味道寡淡,但胃里暖了。
“西伦先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伦没有回头,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戴维走到他对面坐下,面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炭笔涂上去的。
“一夜没睡?”西伦问。
戴维苦笑了一下,“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库房那边的记录我又查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西伦喝粥的动作没有停。
“你查不到的。”
戴维抬起头。
西伦放下勺子,看着他,“能绕过库房记录、避开安保系统、长期接近你父亲——这样的人,不会留下痕迹。”
戴维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西伦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我只是一个来治病的人。”
这句话堵住了戴维所有想问的东西。
戴维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今天上午的净压,一切都准备好了。”
西伦嗯了一声。
戴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西伦先生。”
“嗯?”
“……谢谢你。”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西伦没有接话。
他看着戴维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粥喝完。
然后他擦了擦嘴角,起身前往南翼修炼室。
冷室器物的温度已经被提前调好了,低温场在他推门进去的瞬间便贴了上来。
西伦盘腿坐下。
先是月忆冥想法。
精神世界里,祈祷圣芽在意识深处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些细密的枝叶在虚空中微微舒展。
白意如溪流般淌过精神核心的每一处缝隙,将昨晚积累的杂质冲刷干净。
然后是玄阴吐纳法。
寒息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转,与冷室的低温场形成共振。
那种冰冷的刺痛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了——不,不是忍受,是习惯。
像习惯伤口一样。
一个时辰后,西伦睁开眼睛。
精神力恢复至八成五。
足够了。
他站起来,推门走出冷室。
走廊上,管家已经等在那里。
“西伦先生,老爷的卧室已经清场完毕。”
西伦点头,跟着他向东翼走去。
穿过中庭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
苏茜。
她坐在花圃旁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半块饼干,正呆呆地看着一朵还没开的花苞。
……
族长的卧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光线中,洛伊·林克躺在床上,面色黧黑,嘴唇干裂,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但西伦知道,这具枯木的内部,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他走到床前,坐下。
房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落下。
整个世界安静了。
西伦闭上眼睛,运转回响腔。
感知如潮水般涌入。
洛伊的心跳——极其微弱,但稳定。
肺部的气息——缓慢而规律。
胃壁上残留的药剂痕迹——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在。
西伦的感知继续深入,来到心脏后壁。
那团黑色寄生物还在那里。
但——
他愣了一下。
不对。
七根被他烧断的污染丝线,其中两根已经自行萎缩脱落。
剩余的丝线也变得松散,不再像第一次治疗前那样紧紧攀附在心壁上。
寄生物的整体活性,下降了至少四成。
这不正常。
上一次治疗时,他只烧断了七条丝线,压制了寄生物的活性。按照他的预估,残余丝线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天才会逐渐松动。
但现在——
才隔了一天。
西伦睁开眼睛,看着床上的洛伊。
面色黧黑,呼吸微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但心跳却异常的稳。
太稳了。
一个被寄生物和一号病毒双重侵蚀的三阶非凡者,心跳不应该这么稳。
除非——
他本身的体质,远比外表呈现出来的要强。
西伦想起戴维说过的话。
“父亲已经卧病许久。”
许久是多久?
一个三阶非凡者——畸变者——林克家族五代传承的子爵家族掌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