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因、巴尔克、密语唱诗班、“K“——这些才是真正需要他操心的东西。
至于一个家族内部的武卫副队长……
西伦微微摇头。
他走回西翼的客房,关上门,重新拧开宁静药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
同一时间。
食堂里,罗维·加林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副队长……”身旁一个年轻护卫试探着开口,“那个人好像是戴维少爷请来的客人,要不……算了吧?”
罗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食堂的门,仿佛要透过那扇门看到西伦离去的背影。
一个外人。
一个二阶非凡者——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等级,最多也就是个二阶。
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族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林克家族的内部食堂,用的是戴维少爷的名义。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个人跟黛西斯有关系。
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那些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黛西斯小姐和他有说有笑。”
“两个人走得很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
罗维·加林在林克家族长大。
他的父亲是家族的旁系分支,母亲是庄园的女佣。
他从小在庄园里的练武场摸爬滚打,十五岁成为一阶非凡者,二十二岁突破二阶。
在同辈之中,他的天赋不算最好,但论刻苦和执拗,没有几个人比得过他。
这份执拗,不仅体现在修炼上。
也体现在某些不该执着的事情上。
黛西斯小姐——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庄园的秋猎宴会上。
那年他十九岁,她十四岁。
他记得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站在橡树下,仰着头去够树枝上挂着的风铃。
够不到,就踮起脚尖,风吹过来,裙摆轻轻飘起来,像一朵花。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能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五年了。
他在武卫队里拼命表现,从普通护卫一路升到副队长。
他对每一个来到庄园的外人都保持着应有的警觉和敌意,他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足够重要,总有一天——
但现在,一个外面来的人,轻轻松松就走进了他花了五年时间都没能走进的地方。
“副队长?”
“闭嘴。”罗维闷声说道。
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杯,一口闷掉。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去查一查。”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年轻护卫说。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跟戴维少爷和黛西斯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
年轻护卫领命离去。
罗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食堂里的喧嚣渐渐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罗维知道,这不是结束。
远远不是。
夜色越来越深,中庭的灯火逐盏熄灭。
庄园陷入了夜晚的安静。
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嘎吱声。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西伦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回响腔在睡梦中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这是在北区养成的习惯,哪怕身处看似安全的环境,身体的警觉从未真正放松过。
窗外传来鸟叫声,混杂着远处训练场上金属碰撞的闷响。
庄园的早晨比北区要安静得多。
没有码头的汽笛,没有酒馆里醉鬼的叫骂,没有马车碾过碎石路的嘎吱声。
只有风穿过橡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屋顶的鸽群振翅声。
西伦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黑气印记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之下,像一条沉睡的蛇,纹丝不动。
这是好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草地上露水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远处花圃里不知名花卉的淡香。
庄园的中庭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沿着碎石小径排列成行,几座石雕喷泉矗立在草坪交汇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更远处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薄雾未散,几只白鹅悠然地划过水面。
比起北区那些灰暗逼仄的街道和终年弥漫着煤烟味的空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但西伦知道,越是光鲜的地方,暗处的东西就越不干净。
他洗漱完毕,换上戴维昨晚送来的干净衣物——一件灰白色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剪裁得体,面料考究,比他在北区穿的那些旧衣服好了不知多少。
怀里揣好长老令。
腰间别上短铳,袖口藏好镇魂钉。
即便在别人的地盘上做客,该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他推门出去,沿着走廊朝南翼食堂走去。
第402章 再遇,寡言的苏茜
清晨的庄园已经醒来了。
女佣们端着托盘穿行在走廊里,花匠扛着铁锹往花圃方向走去,几个年轻的护卫正在中庭的空地上做早操,动作整齐而有力。
西伦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几个护卫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就是昨晚在食堂引起骚动的那个外来者。
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不是敌意,至少不全是。
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谨慎的距离感。
昨晚的事情显然已经传开了。
在一个封闭的庄园里,消息的传播速度比北区的码头还快。
西伦不在意这些。
他穿过中庭,走上通往南翼的石阶。
就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站着几个人。
五个年轻男人,都穿着林克家族的深蓝色制服,胸口绣着鹿角纹章。
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双臂抱在胸前,像一堵墙一样堵在路中间。
罗维·加林。
他身后站着四个护卫,都是年轻面孔,表情紧绷,像是来撑场面的。
晨光从罗维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让他深褐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加阴沉。
“你就是西伦?”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重量。
西伦停下脚步。
他看了罗维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个人。
回响腔在低功率运转下,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个人的呼吸频率和心跳节奏——罗维的心跳稍快,带着某种被压抑的亢奋;四个护卫的心跳更快,是紧张。
他们怕。
但罗维不怕。
或者说,他的情绪比恐惧更强烈——那是嫉妒和愤怒混合在一起的东西,像一团被捂在密封罐里的火,随时可能炸开。
“是。”西伦回答。
简单,平淡,没有多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