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船坞以南约半英里处,有一片荒废的旧厂房。
“罗德。”
“在。”
“这片旧厂房,现在有人吗?”
罗德想了想。
“应该没有,去年有流浪汉住过,但后来被赶走了。现在就是一片空地和几堵破墙。”
西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位置。
“让跟踪的人今天晚上去那片厂房看看,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没人。”
“另外——”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
“有没有发现他们在旧船坞以外的地方——比如说老桥街附近——有什么异常动静?”
罗德愣了一下,随即翻开笔记本。
“……今天下午,巡逻的兄弟说,老桥街中段靠近河滨路交叉口的位置,有个穿灰大衣的老头在墙根底下蹲了快两个小时。他说那老头一直在用粉笔在地上画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西伦的眼神微微一变。
“画东西?”
“是的,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但他说那老头画完之后,用脚把粉笔印子蹭掉了,然后就走了。”
西伦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
场域。
场域师在布置场域之前,通常会先到现场踩点,确认地形、测量距离、标记关键节点。
粉笔在地上画标记,然后擦掉。
这不是什么闲人在涂鸦。
这是在测量场域的覆盖范围和触发点。
“老桥街中段……”他喃喃道。
一切都对上了。
南仓是诱饵。
老桥街是杀局。
他们打算在那里布一个封锁场域,把他困在里面,然后多个二阶围攻,配合火枪手齐射。
西伦的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猎物的位置,猎人反而会变得平静。
“罗德。“
“在。“
“明天武装暴动党的人到之前,你去安排一件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罗德。
“按这上面的去办。不要声张。”
罗德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明白。”
他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伦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暮色渐渐变深。
远处码头的汽笛声隐约传来,像一声又一声疲惫的叹息。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夜里可能发生的一切——
南仓的伏击,老桥街的反转,场域的破解。
以及——
五个二阶非凡者的围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腕上那道安静的黑气印记。
来吧。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像一块没有拧干的灰布盖在北区上空。
西伦照常完成了后山的修炼。
瀑布下的寒息修行已经成了每天的固定科目——玄阴吐纳法在阴灵源水的辅助下持续精进,体内的寒息密度比一个月前至少增长了两成。
但今天的修炼他提前结束了半个小时。
因为有客人要来。
回到府邸换过衣服后,西伦在二楼的会客厅里坐下,罗德端上两壶热茶和一碟干果。
库梭站在门口,腰间挎着短刀,表情紧绷。
“先生,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停顿了一下。
“其中两个人的气息……很重。”
“请进来。”
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第一个走进门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中等,穿着工人常见的粗布外套,袖口卷到肘弯。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放在码头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走路的方式——重心极低,每一步落地都近乎无声——暴露了他绝非寻常人。
第二个是一个女人。
她比那男人高半个头,黑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面颊削瘦,眉骨很高,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透着冷淡的审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衣,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冷压迫感。
二阶非凡者。
而且不弱。
第三个人走在最后。
他年纪最大,四十出头,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着一件带兜帽的灰色斗篷。
他进门后没有看西伦,而是先扫了一遍房间的四个角落和窗户,然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这是个有战场经验的人。
三个人站在会客厅的中央,没有人先开口。
西伦也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请坐。“
三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穿工人外套的男人先坐了下来,动作自然。
女人犹豫了一瞬,也坐了。
络腮胡的男人最后才坐下,坐的位置离门最近。
“我叫西伦。”西伦开门见山。“信是我写的,徽章也是你们的人给我的。”
穿工人外套的男人微微点头。
“我叫海因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板。“这位是达芙妮,这位是卡尔。”
他没有介绍三人的身份和职务——这在组织中是惯例。
“我们看过你的信。”海因茨说。“也查过你。”
“查到了什么?”
海因茨没有回避。
“北区兄弟会的总督,图索尔家族的外姓资助成员。
半年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一阶非凡者,现在已经是二阶撕裂者。在克莱恩巷以一敌三,正面击杀霍克家族的三个二阶。”
他顿了一下。
“外面叫你‘黄金骑士’。”
西伦没有接这个话头。
“还查到别的吗?”
海因茨看了他一眼。
“你的师父是伦德——铁十字俱乐部的创始人,退役军人,脾气暴躁,但在底层平民中口碑极好。
你通过他进入搏击圈子,然后被图索尔家族征召,成了外姓非凡者。”
“但你并不完全属于图索尔。”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海因茨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西伦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
“你们在试探我。”
这不是疑问句,海因茨没有否认。
“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是图索尔家族放出来的狗,还是——”
“没有关系。”西伦替他说完。
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
“图索尔家族的三长老奥因,半个月前派了三个二阶非凡者来杀我,克莱恩巷那场仗,是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