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醒了。”西伦说,“第二次净压完成,核心边缘的污染压缩了大约四成。明天最后一次。”
黑星的眉头松了松,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坎伯长老的面子你算是卖到了。”他压低声音,“一个三阶强者欠你人情,这可比什么阴灵源水值钱多了。”
西伦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我先回房休息。”
“去吧。”黑星抱着胳膊靠回墙上,“明天我继续守着。”
西伦穿过走廊,往西翼客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已经没有了早上那些投来目光的人。
但西伦知道,有些视线是看不见的。
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
晨光依然是那道白刃,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
西伦醒来时感觉不错——精神力恢复到了八成以上,身体状况良好,右腕的黑气印记一如既往地安静。
最后一次净压。
他在心中确认。
今天结束之后,坎伯长老的精神污染就能压制到无害的程度,剩余的收尾交给时间和药物即可。
而他,就可以离开这座主宅,回到北区府邸继续自己的修炼和部署。
洗漱穿戴完毕后,鲁卡斯照例送来了早餐。
这次的分量比前两天略多了一些——多了一碟奶酪和一小块蜜糕。
西伦没有放在心上。
他吃完早餐,在客房里静坐了半个时辰,用月忆冥想法将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动身前往东翼。
……
静室里。
坎伯长老已经半坐了起来,靠在垫高的枕头上。
和昨天相比,他的精神又好了一些,眼中的浑浊退去大半,目光恢复了几分三阶强者应有的锐利。
“来了。”他看到西伦推门进来,声音已经不再沙哑。
“状态不错。”西伦走到床边,开启回响腔做了一次快速的扫描。
好消息是——昨天压缩的四成并没有反弹,那团浓雾乖乖地蜷缩在精神核心的角落,密度虽高,但活性已经大幅降低。
坏消息是——它仍然在那里。
西伦收回感知。
“最后一次,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他如实告知。
坎伯微微点头:“我撑得住。”
西伦没有废话,指尖贴上坎伯的太阳穴,眉心圣芽亮起。
白意如刀锋般刺入。
这一次,他不再是温和地逐根烧断外围丝线——而是直接逼向那团收缩后的核心。
浓雾剧烈震动起来。
像是一只被逼入死角的野兽,它开始疯狂地向四周喷射细密的黑丝,试图重新在精神空间中扎根。
西伦冷静地逐一截断。
白意包裹着每一根黑丝,将其烧成灰烟。
坎伯的身体微微痉挛,额头上涌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缕浓雾在白意的碾压下化为飞灰时,西伦收回了手指。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拍,额角的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
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完了。”
坎伯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客套,而是一个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人,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笑。
“……干净了。”坎伯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他能感觉到——那些日夜折磨他的诡异低语、那种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蚕食的恐惧,全部消失了。
脑子里安静极了。
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
“完全净压成功。”西伦说。
“但精神核心经过五天的侵蚀,目前还比较脆弱。接下来半个月要避免任何精神层面的高强度使用,每天服用宁静药水,睡前点净心灵香。”
坎伯点头表示记下了。
他看着西伦,沉默了几秒。
“坐下说话。”
西伦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正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奥斯顿走了进来。
图索尔家族的族长今天换了一件深黑色的丝绒外套,衬得他银白的胡须格外醒目。
他的步伐稳健,像一头上了年纪但依然精悍的老狼。
“老坎伯。”奥斯顿站在床尾,目光在坎伯的脸上扫了一圈,“脸色不错。”
“死不了了。”坎伯的语气平淡,但眼中有一丝暖意。
两人是同辈人,几十年的交情不需要太多客套。
奥斯顿的目光转向西伦,微微颔首以示感谢,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三个人围坐在床边,气氛松弛下来。
“精神恢复了多少?”奥斯顿问坎伯。
“七成左右。”坎伯活动了一下肩膀,“再养几天就差不多了。”
“好。”奥斯顿点头,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然后他看向西伦,目光中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年轻人,你干得不错。三次净压,五天时间,把一个中了活性污染的三阶强者从鬼门关拽回来——说出去,整个北区恐怕找不到第二个能做到的。”
“族长过奖了。”西伦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是术式对症而已。”
奥斯顿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坎伯插话道:“西伦,来,跟我聊几句——你对精神污染的了解到什么程度?”
“不算深。”西伦如实回答,“我只知道如何净压,对于污染本身的分类和性质,了解有限。”
坎伯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坦率的回答很满意。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中招那天……”
奥斯顿的神情也凝重了几分。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干扰。”坎伯缓缓说道。
西伦安静地等着。
坎伯的目光投向窗帘遮蔽的窗户,像是在回忆什么令人不快的场景。
“谈判桌上,双方本来还在扯皮,猩红进修会的人在前面演戏,态度暧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我知道,他们是在拖时间。”
他顿了顿。
“然后——唱诗班的人动了。”
“就在谈判桌旁的一间暗室里,我听到了一种声音。”
坎伯的声音微微压低,像是连回忆本身都带着某种危险。
“那不是人的嗓音。也不是单纯的精神干扰。是……‘唱’出来的。
每一个音节都像针,刺进你的脑子里,然后在里面生根发芽。”
西伦微微皱眉。
“能具体形容一下那种感觉吗?”
坎伯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道:“你知道……‘催眠曲’这个概念吗?”
“听母亲唱过。”
“把一首催眠曲的所有温柔抽掉。”坎伯说,“只留下它让人入睡的那部分力量——然后放大一千倍。”
“就是那种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奥斯顿的手指无声地叩了一下扶手。
“回响之章。”他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坎伯缓缓点头。
“密语唱诗班的祖器。“坎伯的声音沉了下来。
西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祖器?“
“每一个在北区扎根超过百年的势力,都有自己压箱底的东西。”
奥斯顿接过话头,语气严肃,“那些经过历史沉淀、代代相传的古物,承载着创始者的意志和力量——有些甚至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