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厄马哥,别跟我父亲一般见识。他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您大人有大量……我们家供货那事儿……”
“供货?”
厄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啪!”
毫无征兆地,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卡纳维脸上。
卡纳维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事儿没完!”
厄马指着卡纳维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丢这么大脸!想恢复供货?行啊!”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你父亲是用右手打的我。”
厄马指了指卡纳维垂在身侧的右手,“你是他儿子,父债子偿。你自己把右手折了,然后跪在地上给我磕十个响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哦对了,今年的安保费,还得照交。”
卡纳维面色惨白,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了右手。
就在前天,他还用这只手在铁十字俱乐部挥洒汗水,期待着练出气感,成为像西伦那样的签约搏击手,找一份稳定、体面、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折断右手?
那就意味着他的搏击生涯彻底结束了,甚至连搬运工的活都干不了。
他站在那里,面色犹豫、挣扎、痛苦,像是陷入了绝境的困兽。
厄马笑着打量着卡纳维的脸色。
他喜欢这种表情。
这种弱者在绝望中挣扎的表情,会让他那颗自卑而扭曲的心得到极大的满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掌控生死的强者。
当年在“铁棘金刀”俱乐部的时候,那些天赋异禀的学员,每一个都比他强。
每次实战对练,他都是被当成沙袋打的那一个。
每次打扫厕所、倒洗脚水,也都是他的活。
那种被高年级学员踩在脚底下的屈辱,他一刻都没有忘记。
终于。
他熬出来了。
虽然没练出什么名堂,但靠着舅舅的关系,在这片街区,他就是王!
他可以随便欺负这些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把当初受到的屈辱,加倍地发泄在别人身上!
第59章 不知礼,无以立
“怎么?舍不得?”
厄马微笑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抛着玩,“要不我帮你?”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西伦,缓缓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吱嘎”一声轻响。
“厄马哥是吧。”
西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端起桌上那杯黑麦酒,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灼热。
“我今天忙了一天了,挺累的。”
西伦放下酒杯,目光平视着厄马,“你们和卡纳维之间有一些矛盾。但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让我和他说两句话,喝完这杯酒再说?”
厄马转过头,目光落在西伦身上。
他的鼻梁皱起,瞳孔微微收缩,露出一种野兽般的凶狠。
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但这小子的眼神……太平淡了。
那种平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视。就像……就像当年俱乐部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学员,看着地上的蚂蚁时的眼神。
这种眼神,瞬间刺痛了厄马内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给你面子?”
厄马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给你面子?”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匕首几乎贴到了西伦的鼻尖,“小子,你是这废物的同学?想出头?行啊,你最好现在就滚蛋,否则我不介意多断几根骨头,正好凑一对!”
西伦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一共七个人。
厄马,加上身后的两个马仔,以及吧台那边的四个混混。
那两个马仔腰间鼓鼓囊囊,应该是带着那种老式的燧发枪或者土制短铳。
至于厄马……
西伦的目光扫过厄马的手掌和站姿。
虎口有茧,但那是握刀留下的,指节并不粗大,说明拳法荒废已久。
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显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呼吸急促而杂乱,完全没有修习过高深呼吸法的迹象。
大概是在俱乐部练到了刚刚产生气感的层次,也就是所谓的“准学徒”。但这四五年来,恐怕早就荒废了,甚至连当初的一半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这种货色……
西伦在心里摇了摇头。
“让我和卡纳维再说一句话。”
西伦无视了厄马的威胁,侧过身,靠近卡纳维。
他轻轻拍了拍卡纳维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配合我。”
卡纳维一愣,身体紧绷。
下一刻。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顺着西伦的袖口,滑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那是……枪!
一把沉甸甸的“胡椒盒”手铳!
卡纳维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狂跳。
“走。”
西伦低声命令道。
说完,西伦转过身,双手插在兜里,看都没看厄马一眼,径直向酒吧门口走去。
“这就对了嘛。”
看到西伦“认怂”离开,厄马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他看着西伦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的警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鄙夷。
“看来也就是个只会装样子的扑街货。”
厄马转过头,对着卡纳维嘲讽道,“下次你要花钱找这种皮肤白净、没接触过社会的小男孩,还是去贫民窟找吧”
酒吧里的混混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西伦的脚步在酒吧门口顿了顿。
此时,因为厄马这伙人的闯入,酒吧里原本就不多的几个酒客早就吓跑了。
除了厄马的一众手下,就只剩下吧台后面那个正在低头擦杯子的老调酒师。
老头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吧台底下,生怕惹恼了这群煞星。
西伦站在门口。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伸出手,握住厚重的橡木门把手。
“咔哒。”
门被关上了。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门锁被从里面反锁死的声音。
酒吧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厄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本该落荒而逃的年轻人。
西伦背靠着紧闭的大门,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子一点点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小臂肌肉。
这是西伦多次打架的经验之谈,如果不希望衣服打坏,打架前还是脱下衣服更好。
“我老家有句古话。”
西伦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淡漠,死寂。
他看着厄马,再没有情绪波动。
“不知礼,无以立。”
......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下一秒,静谧被暴戾撕碎。
西伦的手指扣住厚重橡木桌沿的瞬间,手臂肌肉如绞紧的钢缆般暴起。
“起!”
一声低喝。
那张足有二十多斤重的实木长桌,竟被他单手掀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朝着厄马那一桌人狠狠砸去。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