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清晨的沉重气氛,到此时散了许多。
不过伦德毕竟伤重,又说了许久话,很快便显出疲态。
赛维坚持把他推回屋中休息,伦德临走前,还不忘让西伦下午自己练枪,不准偷懒。
西伦应下。
午后,庄园训练棚重新安静下来。
莎拉带人去处理七码头封锁后续,赛维守着伦德,西伦独自留在棚内。
他先练那坦重装枪术。
长枪在掌中一遍遍刺出。
刺、挑、扫、压、回身、沉枪。
每一式都很朴素。
木板上积水被枪风带起,化作细碎水线。
寒息偶尔随枪尖浮出,又迅速被他压回体内。
他没有急着追求威力,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枪身每一次震动上。
回响腔让他能“听见”枪杆在发力瞬间的细微颤声。
有些颤声杂乱。
说明气息与肌肉衔接还不够干净。
西伦一遍遍调整。
脚掌落地的轻重,腰背扭转的角度,呼吸沉入肺腑的深浅,手指扣住枪杆时的压力,都被他拆开,再重新拼合。
直到傍晚,天色发暗。
他停下时,手臂已经酸胀,掌心磨出热意。
但心很静。
【技艺:那坦重装枪术(专家)】
【进度:909/1000】
西伦隐约有些感觉,他对气息的掌握逐渐加深。
一枪递出,枪尖锋芒毕露,几乎可以说是摧金断石!
晚饭后,伦德睡下。
庄园被夜色笼住。
西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回到客房,关上门,点燃一小截净心灵香。
淡淡香烟升起。
他盘膝坐在床边地毯上,进入月忆冥想法。
精神世界里,冷白月影缓缓浮现。
昨夜梦见八臂神像后残留的阴冷感,依旧潜在意识深处,像海滩下的黑水。
右腕那道黑气印记偶尔散出细微波动,与记忆里的掌心白眼遥遥呼应。
西伦没有硬压。
他用冥想法将那些杂音一层层梳开。
属于黑鸽教堂旧井的甜腥味,属于七码头残肢的潮鸣,属于梦中八臂神像的低语,逐渐被月光照住,退到边缘。
随后,一点白芽净意在眉心轻轻舒展。
白光并不强盛。
但很纯。
它像一株长在冷月下的嫩芽,安静扎根,替他守住精神最深处的缝隙。
污染杂声终于淡了,西伦缓缓吐气。
他没有继续使用术式,而是在冥想后的清明状态里,回忆伦德白天那一枪。
赤色一点,截断枪势。
不是快,也不只是准。
而是把全身所有力量收束到最小的落点。
西伦抬手,虚握长枪。
指尖微微一沉,他开始在脑海里构建那种发力。
气息从脚底起,沿小腿、膝、腰、脊背、肩肘,一路向前。
可到了枪尖前,不再像那坦重装枪术那样直线贯出,而是往内压。
压缩,塌陷,凝成一点!
第一次尝试时,胸口传来闷痛。
气息散了。
第二次,肩肘发力早了半瞬,整条线断在手腕。
第三次,雷音太重,压点未成,反而震得指骨发麻。
西伦睁开眼,额角有细汗,他看向窗外夜色。
庄园很静,远处隐约能听见虫鸣。
这门枪术果然难。
只是模拟基础发力,便让他感到吃力。
如果真以现在的身体强行施展杀招,恐怕不等命中敌人,自己先伤筋动骨。
可越难,越说明它值得学。
西伦重新闭眼,大雷音沉入胸腔。
玄阴寒息贴着骨骼流转,像一层冷铁,压住躁动的内震。
月忆冥想法稳住心神。
他在寂静中,再次开始尝试赤星之枪最初的气息压点。
窗外,一片云遮住月光。
房间里火焰轻轻摇晃。
西伦坐在阴影与暖光之间,呼吸缓慢,右腕的黑气印记安静蛰伏。
而在他的精神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赤意,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像灰烬里藏住的星火,轻轻亮了一瞬。
第361章 对巴尔克的憎恶,目标
晨光从海面升起,穿过庄园后院那排老榆树的枝桠,在训练棚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伦赤着上身,握住那杆九尺训练木枪,深吸一口气。
大雷音呼吸法在胸腔中轰然运转,气血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微微鼓胀,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热气。
他踏步,出枪。
枪身破空,带起一道沉闷的风声。
那坦重装枪术讲究的是“重”字——身重、枪重、意重,每一击都要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枪尖那一点上,如同铁锤砸铁砧,不留余力。
刺、挑、扫、砸。
四式循环往复,每一次出枪都比上一次更快半分,更沉半分。
西伦的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枪身与手掌之间的契合度在不断攀升,那种“枪即手臂延伸”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但总差着什么——像是一层薄纸,隔在他与真正的大师境界之间。
他停下动作,将木枪竖在身侧,闭目感受体内气息的流转。
玄阴寒息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如同一条冰冷的暗河,将大雷音呼吸法激发的燥热一点点压下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热与冷,刚与柔,爆发与沉淀。
这种平衡,正是伦德所说的“气息密度”的来源。
西伦睁开眼,再次举枪。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将注意力集中在枪尖划过空气时的每一寸轨迹上。
回响腔在喉骨深处轻轻震动,让他能够“听见”枪身与空气摩擦时产生的细微声波——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嗡鸣,普通人绝不可能察觉。
当枪尖的轨迹完美无瑕时,嗡鸣声会变得均匀而连续。
当发力出现偏差时,嗡鸣声会出现断裂或杂音。
西伦借助这种独特的反馈方式,一遍又一遍地修正着自己的出枪动作。
汗水从额头滑落,顺着下颌滴在青石地面上,很快被晨间的微风吹干。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
直到木枪在一次全力刺出后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枪身从中间折断,前半截飞出去钉在训练棚的木柱上,尾部的震动传入掌心,让他的虎口微微发麻。
“……”
西伦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枪,沉默片刻,将其放在枪架旁边。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折断的第三根了。
他走到棚角的水桶旁,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
冰凉的水流顺着肩胛骨滑过脊背,带走了皮肤表面的热度,却带不走骨骼深处那种隐隐的酸胀感。
那是肌肉和骨骼在承受超负荷训练后的正常反应。锻骨铁衣苦修法赋予他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但即便如此,连续数日的高强度练枪依然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西伦擦干脸上的水珠,从枪架上取下第四根训练木枪。
他握住枪身,感受着掌心与木纹之间的摩擦力,然后再次摆出起手式。
——
二楼走廊的窗户半开着,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进来,撩动窗帘的边角。
伦德站在窗前,右手扶着窗框,目光落在楼下训练棚中那道不知疲倦的身影上。
他的左臂用黑色绷带缠裹着,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绷带下隐约可见暗沉的纹路。
那是污染残响留下的痕迹,虽然被西伦的白意压制住了活性,但距离彻底清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伦德的脸色仍然苍白,颧骨比受伤前更加突出,眼窝也深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