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比一个不听劝。
偏偏还都能用很平静的语气,把危险说得像早餐菜单。
西伦起身走到床边,再次检查伦德左臂的气息。
黑线依旧安分。
他指尖没有亮起白光,只用回响腔捕捉那一点细微的污染振纹。
很弱,像被关进瓶中的虫鸣。
短时间不会出事。
他收回手:“今晚继续喝宁静药水,灵香不要断。”
伦德看了眼他盖住右腕的袖口:“你呢?”
“睡醒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西伦神色不变:“暂时死不了。”
伦德皱眉。
莎拉在旁边冷冷道:“你们师徒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西伦没有回答。
窗外云层缝隙里,重新漏下一道淡光。
落在木地板上,像一把细窄的刀。
第二天清晨,庄园里的草坪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气。
雨后空气格外清冷。
花圃里的泥土被泡得发黑,几株蔷薇枝叶低垂,叶尖挂着水珠。
远处马厩传来马匹甩鼻的响动,仆人推着小车从石径经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伦德披着深灰色外套,站在后院的训练棚里。
他左臂仍吊着,只能用右手活动。
莎拉站在棚外,脸色很差。
赛维则抱着一条厚毯,随时准备把自家先生按回轮椅上。
西伦来时,伦德正用右手握着一枚小铁球。
那铁球不大,表面磨得发亮,是他早年用来恢复腕力的器械。
可现在只是握紧、松开几个来回,伦德额角就已经冒出细汗。
昨夜那一战对他的损伤,比表面更深。
他的气血像被黑水冲散过,肌肉里还残留着虚软。
每一次用力,胸口都隐隐发疼。
但伦德没有停。
他低着眼,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铁球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西伦走到棚边:“老师。”
伦德抬头:“醒得挺早。”
“习惯了。”
西伦看了一眼旁边的器械架。
上面挂着铁锁、铁环、沙袋,还有几枚不同重量的黑铁球。
再远些,是两排木桩和枪架。
这里显然是伦德平日练武的地方。
不华丽,却很实用。
地面铺着厚硬木板,木板上有许多枪尖划过的浅痕。
棚柱边缘也有撞击留下的凹陷。空气里隐约有铁锈、汗水和松木油混合的味道。
伦德把小铁球放回木台。
“我只是活动一下。”
莎拉在旁边冷声道:“他说这句话之前,已经活动了二十分钟。”
伦德咳了一声:“不算久。”
西伦没有接话,走到器械架前,拿起一枚中等大小的铁球。
入手沉重,比看上去更压手。
他单手托住,试了试重量。
伦德瞥了他一眼:“都是特殊材质的,那枚六百磅,别乱举,容易伤肩。”
话音刚落,西伦已经将铁球稳稳抬到胸前。
动作不快,但很稳。
手腕、肘、肩,连成一条干净的发力线。
伦德原本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顿住。
西伦把铁球从胸前推到头顶,又缓缓放下。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呼吸平缓,胸膛起伏极小,身体并没有借助多余摆动,只靠纯粹的肌肉与气息将重量送上去。
黑色铁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落回胸前时,甚至没有磕碰出半点杂音。
伦德的眼神变了。
“你现在能举这个?”
西伦放下铁球:“之前练锻骨铁衣的时候,力气涨了一些。”
“这不是一些。”
伦德撑着椅背站直了些,眉头皱起,“半年前,你的基础力量还很普通。就算你晋升二阶,增长也不该这么快。”
西伦又拿起旁边更重的铁锁。
铁锁由数枚黑铁环串成,平时用于拖行、甩动和负重步伐训练。
重量更散,也更难控制。
他双手握住铁锁两端。
手臂微沉。
随后,铁锁被他缓缓提起,横在身前。
链环相互碰撞,却被他用气息压住,声音只响了一下,便安静下来。
伦德看着他的手臂,看着那种几乎没有多余颤动的肌肉控制,眼底震惊更深。
“你最近到底练了什么?”
西伦将铁锁放回去,想了想,道:“不少。”
伦德坐回椅子。
“说说。”
西伦看向莎拉与赛维。
伦德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
莎拉挑眉:“我不是你的人。”
伦德道:“那你可以当没听见。”
莎拉冷哼一声,却没有离开。
西伦沉默片刻,抬起右手。
他没有直接催动太多精神力,只在指尖凝出一点极淡的白光。
光很微弱,像晨雾里透出的第一缕日色。
可当那点白光出现的瞬间,训练棚里的潮气仿佛被净了一层。
赛维下意识觉得呼吸顺了些,昨夜因为照顾病人而绷紧的脑袋,也轻轻松开一点。
伦德眼神骤然凝住。
他身体向前倾了些,声音压低:“这是什么?”
“生命术式。”
西伦收回白光。
“能压制一部分污染,效果取决于污染类型和我的状态。”
伦德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西伦的手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学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觉醒了神秘学天赋?”
“应该是。”
“什么时候?”
“雪山奇境之后。”
西伦语气平稳,“黑鸦女士帮我消化宁静雪莲时,似乎顺手点化过我的精神,后来我在北区查到旧教生命术式残篇,做了测试,勉强能学。”
莎拉眉头微动。
伦德沉声道:“勉强?”
西伦看着他,没有改口。
伦德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气笑了。
“能学生命术式的人,在南大陆不是没有,但大多数都是教团、学院、古老家族从小培养出来的神秘学者。
他们要经过长时间开化、祷式训练、精神净化,还要有相合的门径。”
他顿了顿,“你一个搏击俱乐部里打出来的二阶撕裂者,忽然告诉我,你能用生命术式净压污染?”
西伦道:“过程确实有些偶然。”
“偶然到离谱。”
伦德低声道,“这种术非常稀罕,不是拿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不是人人能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