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75节

  “是。”

  “另外,把那只装污染残质的银筒也拿来。”

  罗德一惊:“少爷,那东西带在身边……”

  “正因为危险,才更该带着。”

  西伦抬手系紧袖扣,淡淡道,“海边若真有什么东西和黑鸽教堂井下是一路货色,它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回到府邸后,雷娜已经在偏厅候着。

  她显然也听到了消息,见西伦进门,第一句就是:“我跟您一起去。”

  西伦摇头:“你留守。”

  “远洋码头现在一团乱,您一个人过去——”

  “正因为乱,你才更该留下。”

  西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一旦我离城,北区必有人试探。图索尔未必敢明着来,可奥因那脉不会安分;黑天鹅馆最近太安静,也不正常。你盯着这些,比跟我去码头更有用。”

  雷娜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应了声是。

  西伦走进书房,取出锁柜里的《祈祷圣芽》抄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按。

  那门术式最近被他练得愈发纯熟,可越是纯熟,他越能感觉到它的珍贵——那不是简单的净化,而像是一点从污秽深处硬挤出来的“生”。

  若海边当真有污染蔓延,这一手,恐怕会是关键。

  半个钟头后,天彻底黑了。

  一辆黑色马车从府邸侧门驶出,轮声碾过潮湿街面,朝火车站飞驰而去。

  西伦坐在车厢内,长枪箱横放在膝边,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去,像在雨前暗夜里浮沉的黄点。

  他闭着眼,回响腔微微张开,去听整座城市细碎的声音。

  远处有人在酒馆里议论海边暴雨,语气惊惶。

  有货车夫在骂道路泥泞,说今晚的潮味重得邪门。

  还有某处高楼中,老式气压计滴答作响,指针一点点向异常区滑去。

  所有杂音最后都汇成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海里抬头,隔着很远很远的黑夜,朝内陆望来。

  西伦睁开眼,眸子里不见波澜,只是更冷了些。

  而在远洋码头——

  暴雨已经彻底压塌了夜色。

  七码头三号冷库下方,黑水漫过铁轨,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正沿着废弃检修线一寸寸往上爬。

  莎拉举着枪,脸色苍白,皮特拖着半条伤腿拼命去关侧边闸门,可那闸门刚落下一半,底下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巨物在水下顶了一记。

  下一瞬,整条地沟都抖了起来!

  伦德立在断裂轨道尽头,黑匣摊开在脚边,数截黑钢枪杆已经在他手中接成一线。

  他望着前方翻滚黑水,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黑水中央,一张额生白眼的拼接人脸浮了上来,随后又有更多惨白手臂、断裂脖颈、泡烂的面孔在水下时隐时现。

  它们并没有真正拼成完整的“人”,更像围绕着某个东西,被迫聚成了一副模糊的轮廓。

  而那轮廓的最深处,正有一截苍白得不似血肉的巨大残肢,缓缓抬起。

  像手。

  又不像人的手。

  掌心,隐隐有一只闭着的眼。

  “十年了……”水中忽然传来重叠的低语,像数十个溺死者贴在一起说话,“又有人拿着那把刀的气味,走到了我面前。”

  伦德提枪,枪锋在昏暗里微微一震。

  暴雨越发疯狂。

  海边这一夜,终究还是彻底醒了。

  蒸汽列车穿过夜色时,天边正压着一层低得吓人的黑云。

  车窗被雨水一遍遍打花,灯光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不断拉长的暗黄痕迹。

  西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长枪箱,黑色大衣扣得严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压在车厢里的冷铁。

  他不说话,旁人自然也不敢来招惹。

  只是这一趟南线列车上,本就有不少从临海方向退回来的商人和码头工,人人都带着湿气和惊魂未定的脸色,车厢里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总在往海边那场怪雨上扯。

  “我在码头待了二十年,就没见过那样的雨……”

  “不是大,是邪!真邪!六码那边只是风大,七码那边跟天漏了一样。”

  “听说三号冷库塌了?”

  “塌没塌不知道,反正警队和码头巡查队都过去了,又都退回来了。”

  “为什么退?”

  “谁知道……有人说水里有东西,有人说是老桥下面那桩旧事翻上来了。”

  西伦原本闭目养神,听到“老桥下面那桩旧事”时,睫毛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插话,只是将回响腔再往外推了一寸。

  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那是两个上了年纪的搬运工,一个瘦,一个驼,衣服上还带着海盐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驼背男人压着嗓子,像怕被什么听见似的:“十年前那一晚,我就在七号引桥附近。起先也只是下雨,后来雨声里忽然多出一种动静,像小孩唱歌……不,唱得比小孩还细,钻脑子。”

  瘦子脸色发白:“别提了。”

  “后来桥下海面鼓起来,跟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坐起来似的,我瞧见一只白眼,就那么一下。

  再后头就爆了,火光窜得老高,半座引桥都塌了。

  第二天上头封口,说是锅炉管道炸了,屁!锅炉能炸出那种味道?”

第352章 奔赴诡异的海

  西伦睁开眼,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

  就在这时,一旁的中年列车员走过来查票,刚到西伦面前,脚步便不由自主缓了缓。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质太稳,稳得不像普通乘客,尤其那只枪箱,沉沉横在腿边,让人一看就知道里面绝非猎枪那么简单。

  西伦递出票,顺势问道:“临海站还能下吗?”

  列车员接过车票,低头扫了一眼,才答道:

  “能下是能下,不过站外恐怕不好走。海边那几条路都积水了,车行不动。先生若没急事,最好等白天。”

  “今晚有码头方面的通行令吗?”

  列车员愣了愣,这才认真打量他:“您是去远洋码头?”

  西伦嗯了一声。

  列车员犹豫片刻,压低声音:

  “若您真要过去,下车后最好先去站北的巡防点问问,听说七码头那边已经封了,连电报线都断了。

  还有……别往三号冷库靠,那地方今晚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列车员面皮抽了一下:“活人进去,出来的时候,话都不会说了。”

  说完,他像是怕沾上什么,赶紧把车票递还回去,转身走了。

  西伦指腹轻轻捻过票角,没有说话。

  车厢里一阵晃动,列车穿过桥梁时,远处忽然亮起一道惨白闪电。

  那光把半边天都照得透亮,玻璃外一闪而过的,不再是寻常田野和道路,而是一片片被暴雨压弯的杂林、沼地,还有更远处仿佛正在咆哮的暗海。

  而在那片海边——

  三号冷库地下,伦德已经出手了。

  黑钢长枪一震,枪尾在他掌中滑出一截冷冽弧线,下一瞬,整个人已然踏水前冲!

  嗤——

  第一枪快得像暗夜里掠过的一道赤线。

  枪锋刺入最前方那张拼接人脸眉心,力道并不花哨,干净、直接、狠得像要把面前所有拦路之物都一并钉死。

  那人脸在枪尖上猛地后仰,黑水却没有像活物那样喷溅,反而“哗”的一声散开,露出后面更多惨白手臂。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装神?”

  伦德冷笑一声,手腕一拧,枪身瞬间旋出一圈炽红残影。

  砰!砰!砰!

  接连三团黑水在半空炸开,水中惨白手掌刚探出,便被枪锋震成细碎水沫。

  那抹赤意并非真正火焰,更像枪势被催到极致后,硬生生擦出的锋芒余辉,星点般炸在暗处,锐得惊人。

  莎拉在后方看得头皮发麻。

  她不是第一次见伦德出手,可这一次,和过去又完全不同。

  从前这男人的枪法是狠,是准,是带着街头和战场味道的直接。

  可今晚,这枪却像真的活了,一刺一挑之间,红芒连成了势,仿佛一颗颗压缩到极致的星点顺着枪脊炸开,越炸越亮,越亮越险。

  皮特失声道:“赤芒之星……”

  莎拉猛地看向他:“什么?”

  “三年前南海巡枪队里,有人这么叫过他的枪。”皮特咽了口唾沫,“我以为只是外号……”

  黑水深处,那截苍白残肢微微停顿了一下。

  掌心那只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赤色的……星……”

  水中重叠的声音像在咀嚼这个词,低沉,粘稠,又带着一点极不合时宜的困惑,“你这般气息的生灵,也能刺痛我?”

  伦德枪尖一点,抖掉上面的黑水,眼里讥意更重:“听起来,你以前没少挨打。”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再次扑了出去。

  这一回,枪势更猛!

  枪出如坠星,一点赤芒先至,随后满线红影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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