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怀疑我老得连字都认不清,可以自己来测第二遍。”
黑星被噎了一下,竟真没再出声。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不重,却足够快。
黑星回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奥斯顿。
族长没有惊动更多人,身边只跟着一名心腹管家。
可他一踏进屋子,那股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就把本就不大的房间压得更静了。
他先看了眼银盆里的白芽,又看向祷针所指的字。
半晌,才开口。
“确定?”
艾丝玛躬身:“确定。”
奥斯顿又看向西伦。
西伦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如常,没刻意低头,也没显出半点得色。
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奥斯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并不浮。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手够硬,心够稳。”
“现在看来,倒是我看轻了。”
黑星站在一旁,面色复杂。他见过西伦能打,也见过西伦敢闯,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一个从底层一路杀出来的年轻人,才入二阶不久,精神竟已摸到中级学者门槛,神秘学门径还偏偏是术式。
这种人,不是没有。
但很少,很少。
而且通常不会同时出现在北区这种地方。
门外回廊尽头,隐约也站着一道身影。
奥因。
他本是来找族长,却在半路被管家拦下,说里面正在处理机密。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见屋内银盆和祷针,只看得见黑星、艾丝玛、族长,还有站得笔直的西伦。
他胸口那股火一下子更旺了。
西伦又是西伦。
什么事都能绕到这小子身上。
可奥因没有再往前迈。
不是因为忍得住,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能让奥斯顿亲自过来还压住消息的,绝不会是小事。
图索尔家族不是一团和气,可再怎么斗,终究先要护住家族的盘子。
他得为奥罗争,也得为自己这一脉争,却同样知道,某些时候,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恶气。
他站在廊角,手掌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眼里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屋内,奥斯顿已经转过身去。
“黑星。”
“在。”
“从今天起,关于西伦的神秘学检测结果,列入甲密档,单独封存,不准外泄。”
“是。”
“艾丝玛,把今日测验记录抄两份,一份入家族秘档,一份送我书房,原件锁回旧柜。”
“明白。”
奥斯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不需要让太多人知道。尤其不必在年轻子弟中传。”
黑星心里一凛,立刻应下。
这是保密,也是保护。
更是控制。
西伦听得出来,却并不意外。
图索尔这种家族,见了价值,第一反应从不是欢呼,而是先盖住、收紧、算账。
奥斯顿重新看向他,语气比中堂时平缓许多。
“《祈祷圣芽》的对应抄页,我可以让人给你拓一份。”
“此外,你原本要查的旧教地图、水脉图、教区调查抄本,权限再往上提一级。
以后你来偏档室,不必次次都经过黑星请示,只需提前送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给资源”了。
这意味着他的身份,在图索尔内部被重新估价。
不再只是能借来使的一把刀。
而是一件值得额外投入的稀缺筹码。
黑星望着西伦,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几个月前,这个年轻人初进中堂,还只是个被奥因当面驱赶的外来平民。
现在,他站在这里,连族长说话都不得不放缓几分。
有些人爬得快,是踩着梯子。
有些人爬得快,是一路踩着尸骨和刀锋。
西伦显然是后者。
奥斯顿道:“不过我要提醒你,术式不是呼吸法。你就算有门径,也只是有资格伸手,还远没到真正能抓住的时候。
练不好,先坏的是精神,后坏的是肉。”
“我知道。”西伦道。
“还有——”
奥斯顿目光稍深,“你若真学成了这一路东西,今后的价值和麻烦都会一起涨。
图索尔能给你方便,也能替你遮一部分风,可你自己得先拎清,什么该露,什么不该露。”
西伦和他对视一息,平静道:“我一向不喜欢拿命去炫耀。”
奥斯顿笑了。
“这话,我信。”
第338章 被污染之后
片刻后,艾丝玛已把简要记录写好,黑星当场封蜡,印上图索尔家族的秘档钢印。
那一下钢印按下去时,红蜡边缘微微溢开,像一滴被压扁的暗血。
“西伦·挂名合作档案,增补一条。”
黑星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出声,“精神门径已开,中级学者层次,确认为正向术式亲和,偏生命净化系。此项列甲密。”
屋子里很安静。
这不过一行字,却比许多金镑、许多地盘,更能决定一个人在图索尔眼里的分量。
西伦看着那行字,没什么得意,只是胸口那口气愈发沉稳。
路更远了。
可也更清楚了。
离开测室时,黑星亲自送他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
走到石廊中段,他忽然开口。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一测,会让很多事情变样。”
“比如?”
“比如——以后再有人把你单纯当成会打的年轻疯子,那就是他自己蠢。”
西伦侧头看了他一眼。
黑星也看着他,片刻后,无奈地笑了笑。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我带你去抄《祈祷圣芽》。”
天彻底黑下来时,西伦才离开图索尔庄园。
马车穿过北区街道,窗外煤气灯一盏盏向后退去,街边雾气被车轮碾得发散。
远处有酒馆喧闹,也有码头方向传来的蒸汽笛鸣,城市依旧吵闹,可坐在车厢里的西伦却难得安静。
他腿边放着一个不大的黑木匣。
匣里装着拓好的《祈祷圣芽》抄页、一卷旧教区水脉图、两瓶新给的阴灵源水,以及一小包寒髓辅材。
东西不算夸张,却已经远远超出最初那场交易的分量。
图索尔家族会这么痛快,不是因为善心。
是因为他现在更值钱了。
西伦看得很清楚,也不打算矫情。
窗外一道人影掠过,车灯照到那人半张脸,又很快滑开。
西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祈祷圣芽》的抄页已经被他在路上翻过两遍。
那东西和呼吸法完全不同,没有什么气力行走路线,也没有筋骨发力窍门,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极细的白色纹路、一段压缩得近乎晦涩的旧祷文,以及几条像是前人用命换来的旁批。
以心像养芽,以月净秽,以声导息,以白覆黑。
施术者精神不稳者,勿试。
所净之物若已生根,祈式只能压,不能断。
中级学者可入门,术式亲和者事半功倍。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针。
罗伯特的脸再一次从他脑海里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