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女人临走前的那些话。
八百种异种天赋。
异种能力的神明。
两三年后的下次任务。
吹响骨哨的代价。
永远属于她。
借用她的力量。
每一条信息都意味深长。
但西伦并没有急于做出任何决定。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
脚步不快不慢。呼吸不轻不重。
夜色笼罩着北区,笼罩着这个年轻人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二阶,只是一个开始。
三阶的魔药,高层次的呼吸法,图索尔家族的资助,搏击术的精进,血丹的炼制,神秘学天赋的开化......
每一件事都是一座山。
但西伦从来不怕翻山。
他怕的是没有山可翻。
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管家还在等他。
看到西伦安然归来,老人微微松了口气。
“总督大人。”
“准备热水。”
西伦打断了他。
“然后,你去休息吧。”
管家应声而去。
西伦独自走进了卧室。
他关上门,拉好窗帘,在床沿坐下。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精神深处。
宁静雪莲的力量还在缓缓消化着,像一条无声的溪流,不断地滋养着他精神世界中那面越来越坚固的冰层。
女人留下的那道术式的感觉也在他脑海中慢慢发酵。
那不是具体的招式或者口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
像是婴儿学会翻身的第一个念头,像是鸟雏展开翅膀的第一次冲动。
它在那里,等待着他去触碰,去理解,去掌握。
西伦深呼吸了一下,他没有急于尝试。
宁静雪莲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消化。在精神力量彻底稳固之前,贸然运转术式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情。
明天。
不,今天已经过了午夜,应该说是今天。
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首先,碎骨帮地盘的交接要尽快落实。
库梭他们虽然效率不错,但很多细节还需要他亲自过目。
尤其是那些资源采集点和驻地工厂,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其次,给总部的电报应该已经发出去了。
一批管理人员很快就会到位。他需要在人到之前,把碎骨帮原有的架构理清楚,该留的留,该裁的裁。
然后,图索尔家族,该去接触了。
他翻了个身,侧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枕头旁边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西伦看着那条银线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他合上了眼睛。
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也没有杀戮。
只有一片宁静的、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洋。
他在海底安静地沉睡着。
头顶的冰层,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
清晨的微光穿透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西伦缓缓睁开眼睛。
墙上的黄铜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时针正指向六点。
他眨了眨眼,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怎么睡了这么久。
自从踏入非凡者的世界,他的睡眠时间被极致压缩,每日只需浅眠三四个小时便能保持巅峰的精力。
而昨夜,他竟如凡人般沉沉睡去,甚至没有被任何警觉本能唤醒。
他从床榻上坐起,记忆如潮水般上涌。
他似乎做了一个冗长而深邃的梦。
梦里没有血肉横飞的杀戮,没有碎骨帮的枪林弹雨,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深蓝色太虚。
他盘膝坐在一块悬浮于星海的孤石上,清风拂过,头顶是一轮大得令人窒息的惨白圆月。
月华如水,顺着他的毛孔、呼吸,丝丝缕缕地沁入骨髓,洗涤着他的灵魂。
西伦眉头微皱,脑海中竟然清晰地倒映出那个梦境的每一个细节,就连那块孤石表面的每一道粗糙纹理,都在他的记忆中纤毫毕现。
他再度细想,突然察觉到了身体内部的异样。
不是气血的翻涌,也不是肌肉的贲张,而是一种源自眉心深处的、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他的精神仿佛破开了一层厚重的泥淖,迎来了某种本质的蜕变。
西伦转头,目光扫过紧闭的雕花木窗。
嗡。
一阵极其细微的振翅声在他的耳畔炸响,那声音原本微不可察,此刻却清晰得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疯狂摩擦。
他凝神看去,视线仿佛穿透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穿透了窗户缝隙。
在玻璃外侧,一只正试图寻找缝隙钻入的飞蚊,在他的眼中被无限放大。
那不仅仅是放大。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飞蚊复眼上密密麻麻的网格,能看清它透明羽翼上每一根细微的脉络,甚至能看清它口器上沾染的微尘。
那蚊虫在他集中精神的凝视下,竟如同车轮般大小,振翅的频率在他眼中变得极为缓慢。
西伦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切断了精神的集中。
视界瞬间恢复正常,飞蚊变回了窗外一个小小的黑点,那如齿轮摩擦的轰鸣声也重新变回了微弱的嗡嗡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床沿暗暗琢磨。
这种近乎于妖异的洞察力,绝不是二阶非凡者肉身强悍所能带来的。
撕裂者强在皮肉骨骼与气血的质变,却无法让感官发生这种微观层面的扭曲。
难道是宁静雪莲的效果?
西伦眼眸低垂,黑鸦女士隔空送入他口中的那朵三百年份的并蒂雪莲,竟然让他的精神强度跨越了鸿沟。
他完全吸收后,似乎拥有了堪比中级神秘学者的精神强度。
神秘学领域的划分他了解不多,但中级学者,对应的正是气血体系中的二阶非凡者。
若真是如此,自己这一夜,当真是一步登天了。
不仅肉身跨入了二阶,连最难修炼、需要极高天赋的神秘学精神领域,也直接达到了二阶的层次。
他再次闭上双眼,脑海中映入昨晚梦中的景象。
再度细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梦境中被忽略的核心。
他在那块孤石上吸收月华时,似乎无意之中,身体和意识在按照一种极其古老且玄奥的律动在运转。
那是一种冥想法。
是黑鸦女士在离去前,通过那团黑雾种在他潜意识里的种子。
它在宁静雪莲庞大药力的催化下,于梦境中冥冥运转,自行生根发芽。
西伦回想起来,识海深处顿时翻涌起数百个散发着淡银色光芒的字符。
它们如同一群游动的银色鱼群,在大脑的沟壑中跳跃、排列。
为首的几个字符流露出一种凄冷而神秘的意蕴:
《月忆冥想法》。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灼热的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这就是昨晚黑鸦传到他潜意识里的东西。
他甚至不需要去痛苦地翻译、参悟,这数百个字符就像是刻在他的基因里一般,自然而然就会了这门冥想法的运转路径。
“晚上练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