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自信的、从容不迫的、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底细之后才会浮现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格罗萨十分不安。
就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交手中,已经完成了某种至关重要的判断。
西伦终于放下心来。
他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过这一刻。
拿雷恩、尤里等自己熟悉的二阶非凡者作为参照,反复估算格罗萨可能的实力水准。
他的推演结果是,如果格罗萨的实力能达到正常二阶非凡者的平均值,自己只怕凶多吉少。
能全身而退就算胜利。
但现在,他赌对了。
格罗萨的实力,只是堪堪迈入二阶非凡者的门槛。
年龄七八十岁,年轻时候战斗次数过多,资源匮乏,积劳成疾,暗伤爆发。
气息的运转不够流畅,体魄的爆发力也比不上年轻时候。
一个半截入土的老战士。
刚才那两拳,西伦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反馈:骨骼的震颤频率、肌肉的收缩速度、气血的回流效率……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眼前的格罗萨,比起自己,并无太大差距。
西伦咧嘴一笑,将嘴里残余的血沫吐干净。
“原来。”
“是只纸老虎。”
格罗萨感到了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来自于伤痛,胸口那道拳爪印虽然在流血,但对一个二阶非凡者来说不过是皮肉伤,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损伤。
不安来自于对方的眼神。
那种已经看透了自己底细的、笃定的、不慌不忙的眼神。
仿佛自己在这个年轻人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仰视的二阶强者,而是一个可以被计算、被衡量、被击败的对手。
这让格罗萨暴怒。
“爬虫一样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凶狠。
“以为偷袭占了点便宜,就能看清一位撕裂者的实力么!”
他的双眸猩红,布满了血丝。
那不仅仅是愤怒。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之后的羞恼。
他确实老了,他确实暗伤缠身,他确实比不上年轻时候。
但这些事实,他可以自己承认,却绝不允许一个一阶的年轻人替他说出来。
格罗萨暴起。
他的身影在月光中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扑向西伦。
速度极快。
比先前在树冠上的那一跃更快。
这才是一个二阶非凡者认真起来时应有的速度。
西伦暗道一声,正合我意。
他运转锻骨铁衣苦修法。
周身气力向外涌出,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层致密的铁甲。
虽然只是专家级,但这层铁甲足以抵挡一阶极境的全力攻击,面对二阶非凡者的打击也能起到相当程度的缓冲。
轰!
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书房里的桌椅在气浪中颤抖,墨水瓶倒了,书页被吹得哗哗翻飞。
分开的一瞬间。
西伦倒退两步,双臂呈防御状,虎口微微发麻,但骨骼完好,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铁衣苦修法成功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而格罗萨。
他吃痛地捂住了右臂。
那是他用来撞击西伦的那条手臂。
在两人碰撞的一刹那,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体表面有一层坚硬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像是铁,不,比铁还硬。
他的手臂撞上去,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城墙上,自己的骨节反而被震得酸麻。
西伦冷笑。
“老东西。”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你连怎么杀人都忘了?”
“这点实力,还想杀我?”
格罗萨怒喝:
“杀你还需要什么技巧!”
他再度一拳轰出。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拳头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气力,那是二阶非凡者特有的凝练气息,比一阶的气血薄膜浓郁了数倍。
西伦侧身。
他没有正面硬接。
而是在格罗萨的拳头掠过面门的一瞬间,身子一矮,钻进了对方的臂弯之内。
零距离,肉搏。
西伦的左手抓住格罗萨的肘关节,五指收紧,拇指精准地压在尺骨与桡骨的交叉点上,这是人体上臂最脆弱的受力点之一。
格罗萨吃痛,手臂本能地回缩。
就在这个缝隙。
西伦右手肘高高抬起,然后猛地朝下砸去。
肘尖砸在格罗萨的下巴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击声。
格罗萨的脑袋被这一肘砸得向后仰去,嘴里喷出一蓬血沫,一颗发黄的牙齿在月光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落在地上。
他倒退两步。
舌尖舔了一下口腔里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咸腥的血味弥漫开来。
然后他被激怒出了一种凶性。
一种和年龄无关的、刻在骨子里的凶性。
格罗萨这辈子经历过的厮杀比西伦吃过的饭还多。年轻时候在底层帮派里摸爬滚打,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地位,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来的。
他的身体在愤怒的催化下开始找回状态。
那些因为年老而变得迟钝的反射弧,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重新苏醒。
动作不断熟练起来。
出拳的速度在加快,角度在变化,每一拳的落点都开始暗合某种战斗节奏:那是数十年搏杀中锤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两人在书房中交手。
拳脚交错,气力碰撞。
屋子震颤莫名。
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啪嗒掉下来,框架碎裂。
书架被一道余波扫中,轰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
桌子被格罗萨的背部撞上,四条腿断了三条,桌面倾斜着滑向墙角。
椅子碎了。
花瓶碎了。
窗框上的玻璃在两人经过时被气浪震得粉碎,碎片在月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西伦一拳砸去。
格罗萨用前臂格挡,震得骨节咔咔作响。
然后他还了一拳。
这一拳正正砸在西伦的肋骨上。
嘭。
铁衣苦修法缓冲了大部分力量,但剩余的震荡仍然渗透进了肌肉深层,让西伦的呼吸猛地一滞。
西伦没有退。
他以伤换伤,左拳同时砸在格罗萨的同一侧肋骨上。
格罗萨闷哼一声,身子微晃。
西伦在心里飞速计算。
以伤换伤,对方的体魄平平,年老体衰,恢复力远不如自己。
换下去,未必换得过。
“你这老东西。”
他喝道,一拳接一拳地砸出去,同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