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重水浓雾越来越稠密,最终竟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蛋壳,将西伦残破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在西伦处于半无意识的修炼状态时,他脑海深处那淡红色的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
“+1”、“+1”的经验值提示犹如瀑布般不断涌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门古老呼吸法的掌握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加深。
那种感觉极其玄妙,仿佛身处深水之下却畅通无阻,自己便是这片水域的绝对王者。
仅仅是随意的吐纳,便可撼动江河,引动浪潮。
身体的知觉在不断恢复,痛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麻痒。
周围沉重的水汽被吸入体内,冲刷着骨骼与脏腑。
他感觉到伤口在飞速愈合,那些深可见骨的刀痕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随后又在肌肉的蠕动下片片脱落,露出下方白净如雪的崭新肌肤。
半个小时后,西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锐利得如同刚开刃的寒铁,冷漠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他低头看去,自己原本满是伤痕的皮肤此刻皙白若霜雪,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他眸光闪烁,缓缓站起身来。
《重海巨鲸引导术》作为古修士用来记载异种的吐纳法门,对修行者的悟性要求其实并不算苛刻,对资源的要求也仅仅是堪堪够用。
但西伦经过方才那一番生死游走,仿佛对这门呼吸法有了某种直指本源的领悟,掌握程度瞬间跨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他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只听见指节间传来一阵连珠炮般的脆响。
浑身精力充沛得几乎要溢出体外,气血之力雄浑如山。
这种状态,似乎不仅仅是回到了战前的巅峰,更是隐隐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这在常理上是绝不可能的。
如此致命的伤势,别说几个小时内恢复如初,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更遑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西伦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瞳孔中迅速掠过一排排淡红色的数据。
片刻后,他面色一愣。
方才不过闭目调息了那么一小会儿,这门呼吸法的经验值竟然暴涨了一大截。
他仔细对比了一下数据,第五层的进度条,竟然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被填满了一小半!
这要是放在庄园里,靠着吞服药剂和抗击打苦修,没有小半年的水磨工夫是断断不可能做到的。
“莫非是这重水环境的原因?”
西伦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那奔腾不息、散发着恐怖重压的白色河流,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距离离开雪山奇境还有四天多的时间,必须将这片重水环境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至于峡谷更深处那些虚无缥缈的古代遗迹和宝藏,西伦已经彻底打消了去探寻的念头。
所谓知足常乐,非凡资源的获取最讲究适配性。
这重水河流的属性与《重海巨鲸引导术》堪称天作之合,就算深处有着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宝贝,未必适合自己,更未必能在诸多强者的环伺下活着拿到手。
打定主意后,西伦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重水长河中完成最后的冲刺。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的两具尸体。
李德萨克和李安,这两位出身高贵的白银之手天才,此刻已经在他血印的吞噬下,彻底化作了两具惨白的枯骨尸骸。
随意地堆叠在灰色的岩石上,在风化的作用下,只怕任何人路过,都不会觉得这是刚死了几个小时的现代非凡者,而会误以为是远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无名遗骸。
收回目光,西伦缓步走到重水河流的边缘。
方才,他仅仅是在靠近河流的岸边进行吐纳,便取得了如此惊人的进展。
若是直接深入这狂暴的河流之中,又会产生何等恐怖的淬炼效果?
换做平时,这种想法无异于自杀。
即便是跨入二阶的李德萨克,在跌入重水后,也险些被那恐怖的重压碾成肉泥。
重水的密度远超凡水,一滴便重如铅汞,整条河流的冲刷力足以将钢铁撕裂。
然而,西伦在脑海中飞速推演了一番,觉得未必没有可能。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身体贴近重水云河。
能清晰地感觉到,河流上方飘荡的并非普通水雾,而是高度凝结的气力。
下方则是轰隆隆震耳欲聋的江水,水流撞击的声音仿佛雷鸣般在耳畔炸响。
常人若是掉进去,只怕瞬间就会被那股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生生压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西伦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这种全方位的恐怖压力,体内的呼吸法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频运转。
伴随着他宛如鲸吞般的深沉吐纳,周围那狂暴无序的水流似乎隐隐找到了某种宣泄的口子,开始与西伦的呼吸频率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西伦精准地抓住了这种稍纵即逝的契机。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湍急的河面,瞧见靠近河岸不远处,有一块凸起的巨大黑色石台。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黑豹,跃过水面,稳稳地落在了石台之上。
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子顺着石台边缘缓缓滑落,最终盘膝坐在了石台背水的一面。
由于这块巨大的石台挡住了正面最狂暴的水流冲击,当重水绕过石台落到西伦身上时,那股足以撕裂精钢的破坏力便已经消减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剩余的力量依然恐怖得令人心悸。
西伦立刻将《重海巨鲸引导术》运转到了极致,周围的水流在呼吸法的牵引下,仿佛与他的躯体融为一体,产生了一股抗拒力。
原本压在身上的十分压力,在这层共鸣的抵消下,骤然降低了七分。
只余下最后的这三分压力,毫无保留地击打在他的皮肉骨骼之间。
“哼……”
西伦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
《锻骨铁衣苦修法》在感知到外界的致命威胁后自行启动。
一股强悍的气血在皮膜与肌肉之间疯狂游走,化作一张无形的铁网,硬生生地吃下了重水拍击的力道。
虽然剧痛钻心,但这股气力却让他免于骨骼碎裂的下场。
紧接着,“金龟蝉蜕”的天赋开始源源不断地发挥作用。
疯狂消耗着体内储备的气力,化作生机,在重水撕裂皮肉的瞬间,便立刻进行缝合并强化。
最后,是那“游水”天赋。
在重水之下,西伦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窒息,反而能通过皮肤上的毛孔,极其自然地从水流中萃取氧气,完成循环。
西伦就这样犹如一尊黑色的铁塔,稳稳地盘踞在水底深处。
狂暴的水流在他身边呼啸,他竟是一时之间牢牢地扎下了根。
连续五十个深长的呼吸过去,西伦的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始终平稳如一。
甚至和先前在岸上一样,周围那些散发着高浓度的重水气息,在他的吐纳下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蛋壳状水罩。
将他严密地保护在其中,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干扰,让他得以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极其凶险的快速修炼之中。
“这受洗的一阶层次,也足足阻挡了我一年左右的光景……”
西伦盘膝坐在水下,任凭外界暗流汹涌,内心却是一片空明。
他在心底默默思忖着。对于一阶非凡者的力量本质,在这一年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暗杀隐匿、白日静坐与深夜苦修中,他早已有了极其深刻的体悟。
如今,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到了该被彻底捅破的时候了。
他回顾着自己这一年来的轨迹,从贫民窟的挣扎,到俱乐部的血汗,再到兄弟会的权力倾轧。
刺客的隐忍,狂徒的暴虐,一切的经验都在此刻化作了最纯粹的养料。
他开始渐渐明悟,受洗的第一阶,是将凡人的皮膜淬炼到极致,打破人类生理的极限。
而第二阶,之所以被冠以“撕裂者”的凶名,正是因为它需要修行者残忍地撕裂自己原本那具孱弱的旧躯,在破败中孕育出足以承载更高层次气力的崭新皮肉。
这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毁灭与重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重水日以继夜的恐怖砥砺下,自己体内那条肉身非凡途径的进度条正在疯狂飙升。
那些平时修炼难以触及的死角、那些深藏在骨缝与脏腑最隐秘处的旧皮肉,正在重水的重压下缓缓撕裂,随后在气血与天赋的滋养下,又迅速生长出更加坚韧、密度更高的新生组织。
呼吸法完全脱离了他的主观控制,自行在体内以一种玄妙的轨迹高速运转。
这种在极端环境下的修炼效率,相比在南区庄园里用生铁尺击打的寻常苦修,快了何止百倍。
“这重水的机缘,当真是了不得……”
西伦的心性渐渐归于绝对的平和。
他盘坐在幽暗的水底,如同老僧入定,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杀戮。
整个身体仿佛一块粗糙的原石,正在被某种伟岸的非凡力量一点点地雕琢、塑造,孕育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新生。
周围那由重水凝结而成的厚重蛋壳,将一切危险阻挡在外。一阶极境最后的那些玄妙奥秘,开始毫无保留地朝着西伦敞开大门。
他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蜕变。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从重水那沉重的气力中,剥离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灵性生命因子。
这些生命因子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不仅在滋养他强横的躯干,更在无声无息地反哺着他的精神意志。
在这个蜕变的过程中,他周身的穴窍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呼吸一开一合,疯狂吞吐着周遭的能量。
渐渐地,西伦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层璀璨且柔和的淡蓝色光泽之中。
在黑暗的水底,他就像是正在接受着某种神圣赐福。
西伦彻底陷入了空灵的状态。
他将心中那些关于权力、复仇、利益的杂念统统抛开,内心宁静无比,彻底沉浸在对力量本源的感悟之中。
他本就性格孤僻,寡言少语,习惯于在孤独中进行深度的思考。
此时在这与世隔绝的水底,他彻底徜徉在了思维的深海。
第288章 撕裂新生,呼吸法圆满,近在咫尺
“撕裂者……”
这个境界,其核心就在于“新生”二字。
在维多利亚时代的神秘学界,许多非凡学者都认为,只要能熬过两次受洗,成功晋升为撕裂者,在某种意义上就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成为了一种全新的人类物种。
他们不仅拥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其平均寿命更是可以大幅延长至一百三十年左右。
这漫长的寿命,正是帝国上层那些达官显贵们不择手段、梦寐以求的东西。
西伦体内,那些吸纳进来的生命因子化作了点点灵光,在鲜红的血肉之间不断凝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