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中,巍峨的雪山仿佛一尊沉默的远古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狂风如刀,切割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空气。
“呼——”
西伦藏身于一块巨大的冰岩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混杂着白雾的长气。
他回头,漆黑的眼眸警惕地穿透风雪,仔细观察着来时的方向。
确认视线尽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人影跟上来。
从他离开冰湖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看来是甩掉了。”
西伦在心底暗自盘算,“也是,这鬼地方的风雪大得离谱,几分钟就能把脚印彻底掩埋。那个老家伙就算有二阶的实力,也不可能像猎犬一样锁定我的位置。”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西伦低头,从怀中掏出那份从罗斯身上搜刮来的羊皮纸地图。
他将地图贴在冰岩上,借助微弱的雪光快速扫过。
“黑袍女人要我找的宁静雪莲……”
西伦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片刻,“这种能修补灵魂创伤的绝世奇物,生长环境必定极其苛刻。
长在雪山高处的极寒绝地,概率绝对比半山腰要大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三条被标记为“尚未探索”的危险路线上。
“既然要找,就不能走寻常路。”
西伦眼神一冷,手指在最边缘、也就是标注最为险峻的那条路线上重重一点。
他打算直接从这条最陡峭、最难、海拔最高的路线开始攀登。
没有丝毫犹豫,西伦收起地图,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抬腿迈步。
咯吱。
重型战靴深深扎进松软的雪堆之中,没至大腿。
这里的风雪远比山脚下要狂暴得多,夹杂着冰晶的寒风犹如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疯狂地刮擦在西伦的脸颊和脖颈上。
但西伦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眼神坚毅,索性撤去了体表的部分气血防护,让那刺骨的严寒直接侵袭自己的肉身。
“风雪铸体,寒气炼骨。”
西伦将其视作一场绝佳的修行。
他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但他没有动用那块能够散发热量的红色暖玉,而是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硬抗这极端环境。
体内,《重海巨鲸引导术》配合着《锻骨铁衣苦修法》,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开始自发地疯狂运转。
西伦缓缓吐纳着气力,感受着肌肉在严寒中撕裂、又在天赋的作用下迅速愈合。
每一次循环,体魄都会变得更加坚韧一分。
在他那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视网膜上,经验值的数据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不断向上攀升。
西伦迎着暴风雪,犹如一个苦行僧,朝着山顶的目标缓缓走去。
体内的气力循环犹如一台永不知疲倦的蒸汽机,轰鸣不息。
“不急,时间还有六天半。”
西伦在心中告诫自己。
在奇境这种处处充满杀机的地方,保持好巅峰的身体状态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钱。
尽管前方的雪山高耸入云,看似不可攀登,那便把这漫长的爬山过程,全当作是打磨极境肉身的修行好了。
……
时光流逝,奇境中无法分辨昼夜,只有永恒的风雪。
而在另一边,雪山山脚下。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正从风雪中缓步走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华贵古铜色甲衣的中年男人,他面容粗犷,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加掩饰的二阶非凡者波动。
走在他身侧的,是一个相貌英俊、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鸷的年轻男人。
“父亲,是这里吧?”
年轻男人拢了拢衣领,开口向一旁的中年男人询问道。
中年男人从怀里拿出一份比罗斯那份还要详尽数倍的特制地图,仔细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微微点头。
“错不了。”
中年男人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上次家族长辈在这里历经九死一生发现的那扇古铜门,就隐藏在这个位置的峰顶。只要顺着这条隐秘的路线上去,就能找到入口。”
他拍了拍腰间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匣子,自信地笑道:
“这次来之前,家主特意去族内密库取来了‘破气锥’。
有这件高阶封印物在手,想来应当可以强行破开那扇门的封印,进入遗迹内部。”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向着入山口走去。
刚靠近山脚,两人便瞧见了一个犹如石雕般盘坐在风雪中的人影。
那是一个老年模样的男人,浑身覆盖着冰霜,身子冰冷。
但其体内,却沸腾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狂暴气息,仿佛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活火山,显得恼怒无比。
察觉到有人靠近,老人猛地睁开双眼,那布满血丝的双眸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他双手握紧了横在膝上的十字刃,正要开口怒喝什么。
然而,当他那充满杀意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两人胸口佩戴的古铜色家族徽章时,脸色骤然一变。
到了嘴边的脏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人当即闭上嘴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退到一旁,让开了上山的道路。
中年男人和那名少爷只是冷冷地瞥了罗克斯一眼,对这种弱者的退避显然司空见惯,并未过多理会。
他们迈开步子,直接超过罗克斯,径直踏上了上山的路线。
罗克斯站在风雪中,目光死死盯着两人胸前的族徽,满脸震惊。
“修达尔克家族?!”
他在心中惊呼出声。
作为圣罗兰城的男爵家族,他自然认得这个以底蕴深厚著称的子爵家族。
“修达尔克家族的人,怎么会放着奇境里的其他宝地不去,偏偏有备而来地跑到这被公认为贫瘠之地的雪山上来?”
罗克斯暗暗思索,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们奥切利家族自然也是前几次探索过这座大雪山的,不过并未发现什么端倪,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里一无所有。
“毕竟雪山实在太大了,难道是我们当初搜寻的方向不对?”
“难道这修达尔克家族曾在这里探索过,竟真在某处雪域里发现了隐藏的宝藏?!”
贪婪,瞬间压过了丧主之痛。
罗克斯琢磨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十字刃。
他压低身形,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如同一道幽魂般,暗暗跟在两人的后方,朝着雪山上方摸去。
那中年人腰间的金属匣子里装的绝对是破除禁制的重宝。
若是他们真找到了什么逆天的宝贝,自己跟在后面,未尝不能伺机出手,分一杯羹,以此来弥补少爷死亡给家族带来的巨大损失!
……
与此同时。
雪山之巅。
西伦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他正在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缓缓朝着山顶的最后一段陡坡攀登。
气息平和而悠长。
越往上爬,风雪越狂暴,温度也越低得令人发指。
但这极致的严寒,反而更加有利于他将呼吸法的效率催发到极致。
直到此刻,他依然没有动用怀里那块能够取暖的红色玉石。
西伦停下脚步,琢磨片刻,从怀里拿出那份地图比对了一下。
“快要到了。”
他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轻声自语。
这条路标明着“尚未探索”,意味着西伦是第一个走通这条死亡路线的人。
但他一路走来,除了几只被冻僵的低级雪虫外,倒是没有遇到任何能够威胁生命的异常情况。
西伦低头看去。
他发现自己保持着高强度的攀登,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走了一天一夜了。
这等恐怖的耐力,若没有极境巅峰的肉身支撑,换做旁人早就累死在半路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征服了大半座雪山,即将登顶。
西伦收起地图,抬眼向着前方的巅峰看去。
忽然,他那平静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原本那只有刺目雪白、熟悉到让人麻木的景象中,竟是极其少见地多出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一抹深沉厚重、透着岁月沧桑的青铜色!
西伦眨了眨眼,立刻凝聚目力看去。
只见在那被狂风终年肆虐的山顶之上,竟然镶嵌着一道巨大的青铜古门!
“看来是找到好东西了。”
西伦心头一热,连忙加快脚步。
几分钟后,他顶着狂风,终于靠近了那扇神秘的大门。
站在门前,西伦才感受到这扇门的诡异。
大门只有不到三米高,宽度却足足有八九米之巨。
这等奇怪的比例,显得极其不协调,仿佛是为某种体型扁平而宽大的巨兽量身定做的一般。
青铜门表面布满了繁杂的铜锈和未知的图腾,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