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上前,将那扇沉重的大门推开。
场中央,西伦的面色依然平静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坚冰。
他没有因为杀死了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敌而感到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第一次在老师面前展现实力而刻意表现。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粗布,仔细地擦拭着合金枪尖上的红白之物。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直到枪尖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而幽暗的金属光泽,他才按下枪柄上的隐秘机关。
咔嚓一声。
两米四的重型长枪瞬间收缩,重新化作了一把看似普通的黑色雨伞。
西伦将伞套重新套好,随意地拎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向伦德,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平淡:
“多谢老师夸奖。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老师,我这就走了么?”
西伦的心里还惦记着半个月后的初级骑士搏击赛,他需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淬炼自己的气血,去熟悉新获得的电荷天赋。
然而,伦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放行。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笼罩了西伦的全身。
“不。”
伦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天的训练,还没有结束,还有一场战斗在等着你。”
西伦微微一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疑惑。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座封闭的地下室里,除了已经变成尸体的西斯洛,就只有老师伦德和师兄艾古。
艾古是一阶极境的强者,和自己差距还是蛮大的......
按理说,应该没必要切磋,当然老师这么想,一定有他的道理!
“还有一场?”
西伦的眉头微微皱起,握着伞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老师,是谁?”
伦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了地下室角落里的一个落满灰尘的兵器架。
这个兵器架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生锈的残破兵器。伦德的目光在这些兵器上扫过,最终,他伸出手,从里面抽出了一根不知是什么木质打造的长棍。
这根木棍大约两米多长,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包浆和细密的裂纹。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枪头。
这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稍显坚韧的木棍。
伦德随手抖了一个枪花,木棍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
他转过身,面向西伦,嘴角勾起淡笑的弧度。
“你方才击败了西斯洛,表现确实不错,你证明了你有资格在同阶之中称雄。”
伦德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迈开脚步,朝着西伦走去。
“那么,接下来……”
伦德在距离西伦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他双脚微微分开,不丁不八地站立着。
手中的那根没有枪头的木棍,被他单手捏在手里,斜指地面。
这是一个看似极其随意,却又无懈可击的战斗姿态。
“你的对手,是我!”
西伦:“......”
轰!
随着伦德的话音落下,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从他那看似并不强壮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收敛的威压,而是真正属于三阶畸变者、甚至半只脚踏入四阶的顶级强者的狂暴气场!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无形的压力如同万吨海水般倾泻而下,连角落里的煤气灯都疯狂地摇晃起来,火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西伦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远聆”天赋在疯狂地报警。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伦德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是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远古凶兽!
那股恐怖的气息,死死地锁定了西伦。
西伦只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体内的《重海巨鲸引导术》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发出阵阵雷鸣。
“老……老师?”
西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死死地握住手中的黑伞,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伦德竟然会亲自下场!
三阶畸变者对战一阶受洗者?这根本不是战斗,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屠杀,这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地下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伦德单手提着那根毫无出奇之处的漆黑木棍,身上的气息如渊似海,死死压制着西伦的所有感官。
“放轻松,只会痛一下而已,后面会好很多。”
伦德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西伦握着黑伞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这又是何必,我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
他很清楚一阶受洗者和三阶畸变者之间的差距,那不是靠技巧和意志就能弥补的天堑。
伦德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淡淡说道:“我并不是要让你战胜我,我只是想欺负你。”
话音未落,伦德动了。
没有气血的轰鸣,没有狂暴的音爆,甚至连空气都没有产生丝毫的涟漪。
那根漆黑的木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模糊的残影。
西伦的“远聆”天赋在脑海中疯狂尖叫,他本能地举起黑伞,试图格挡那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一击。
然而,木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轻巧地绕过了伞骨,狠狠抽在西伦的左肩上。
“啪!”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地下室回荡。
西伦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撕裂了神经,半边身子直接陷入了彻底的麻木,连握伞的力气都差点溃散。
紧接着,是狂风暴雨般的抽打。
乒乒乓乓——
木棍犹如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无比地落在西伦的后背、大腿、肋下、双臂。
西伦咬紧牙关,试图反击。
他强行催动《重海巨鲸引导术》,气血在体内咆哮,长枪猛地横扫而出,试图逼退伦德。
但伦德只是随意地手腕一抖,木棍的尖端便精准地点在了西伦发力的手腕穴位上。
狂暴的气力瞬间如泄气的皮球般溃散,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势大力沉的一棍,狠狠抽在他的小腹上。
艾古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着西伦在密不透风的棍影中苦苦支撑,看着那具强悍的肉体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道青紫色的血痕,听着那令人牙酸的抽打声。
艾古若有所思,但更多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战斗不出所料是一边倒的碾压。
伦德随意出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分毫,就能轻易压胜西伦,将这个刚刚斩杀了西斯洛的天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单纯的肉体折磨,对于即将参加初级骑士搏击赛的选手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毫无必要的巨大消耗?
十几分钟后,沉闷的击打声终于停止。
西伦呈大字型倒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每一寸皮肤都在火辣辣地燃烧。
伦德随手一抛,将那根沾着丝丝血迹的木棍扔在角落里。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西伦一眼,转身朝着地下室外走去。
艾古连忙跟在后面。
走到外面的走廊上,艾古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老师,您为什么……要这样教训西伦师弟?”
伦德停下脚步,目光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平静道:
“西伦自从受洗以来,一路走得太顺了,他总是能取得胜利,这并不好。”
“我希望他经历一次毫无还手之力的失败,哪怕对手是我。
我希望他记住痛苦,记住屈辱,记住落后于人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
只有保持对力量的绝对敬畏,他才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于自己的傲慢。”
说到这里,伦德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还有,他身体之下,淤积着许多未被消化的非凡特性。”
“他应该是服食了某些精纯异常的药剂,或者吸收了某些过于狂暴的能量。
我利用木棍击打他全身的穴窍,用巧劲震荡他的气血,已经让这些药力慢慢散开,彻底消化融入他的骨髓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声音消散在幽暗的走廊里。
第209章 风雨欲来,初级骑士搏击赛将至!
地下室内。
西伦躺在地上,过了许久,才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身体酸痛欲裂,他咬了咬牙,回想起方才自己拼尽全力挣扎,试图捕捉伦德的破绽,结果换来的也不过是被多打了几十下。
这种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提起掉落在一旁的黑伞,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了金鸡旅馆。
放好热水,西伦将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