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体内有一点晶莹的光芒在闪烁。
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摸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这头异种鲨鱼的皮开始迅速脱落,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融。
他捏着那张脱落下来的皮,若有所思。
这张原本巨大的皮在脱落下来后,竟然凝练收缩得只有巴掌大小的一点。
西伦知道,这是非凡遗物,是低级异种身上最精华的部分。
西伦抿了抿嘴,将这块神奇的鲨鱼皮拿起来,单手抱着费恩的尸体,游回了拉瑞莎所在的浮板身边。
女人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浑身是血的西伦,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美笑容。
她刚才亲眼看到西伦如同魔神般为费恩报了仇,她虚弱地说道:
“你是不是……费恩常说的那个兄弟?”
西伦看着她,眼眶微红,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
“对,费恩是我兄弟,我来救你们了。”
他将那块散发着淡淡温热的鲨鱼皮盖在女人冰冷的身上,然后将体内刚刚恢复的气力,顺着手掌缓缓涌入对方体内。
在非凡遗物和气力的双重作用下,女人渐渐恢复了一点生机,感觉身体里那致命的寒意被渐渐驱散。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响亮的汽笛声,莎拉和巴尔克所在的大船队终于靠近了这片礁石区。
女人被船员们用网兜小心翼翼地救了上去。
西伦拒绝了别人的帮助,他紧紧抱着费恩残缺的尸体,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上了甲板。
他上船之后,将费恩的尸体轻轻放在甲板上。
此时的西伦,脸上那悲伤到极致的表情已经再也看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疏离。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鲜血顺着衣角滴落。
他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死死地压抑着足以焚毁整个远洋码头的狂暴怒火。
......
阴沉的天空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腥咸的水汽,如刀片般刮过救援船的甲板。
西伦平静地坐在摇晃的甲板上,浑身上下湿透的衣衫紧紧贴着他肌肉虬结的躯体。
海水顺着他的发丝、下巴不断滴落,在脚下的木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那是白鲨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
他的手边,静静地躺着一具用粗糙白布盖着的尸体。
白布的边缘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染成了刺眼的暗褐色。
周围是嘈杂的呼救声、急促的脚步声和船员们大声的咒骂声。
陆陆续续有幸存者被从冰冷的海水中打捞上来,裹着厚厚的毛毯被送进温暖的船舱抢救。
但这一切的喧闹,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西伦的世界之外。
他就那样坐着,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铁灰色雕塑。
突然,站在船首的莎拉目光一凝。
她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战斗紧身衣下,猛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血。
西伦的远聆天赋即便没有刻意催动,也本能地捕捉到了周围空气中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缓缓抬起头,顺着莎拉的视线看向远处翻滚的墨绿色海面。
一股巨大的、宛如岛屿般的漆黑影子,正在水下缓缓上浮。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魔鬼鲸。
仅仅是它脊背上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就足有数十米长。
它那犹如深渊般的巨大眼眸,透过浑浊的海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慵懒与冷漠,注视着海面上的这些钢铁小船。
下一刻,莎拉动了。
她猛地捏紧右手,腰间那把造型古朴的宽刃长刀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瞬间出鞘。
没有丝毫犹豫,莎拉纵身一跃,犹如一只黑色的雨燕,直直地坠向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海域。
就在她跃出的瞬间,魔鬼鲸那张足以吞噬一栋三层洋楼的血盆大口轰然破水而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冲天而起的水柱,莎拉原本乘坐的那艘小型救生艇被它一口吞噬,连一点木屑都没有剩下。
半空中的莎拉毫不畏惧,她将长刀死死咬在嘴里,双手犹如铁钳般狠狠扣住魔鬼鲸粗糙如岩石般的坚硬表皮。
西伦平静地注视着这一人一兽的悬殊搏杀。
魔鬼鲸的眼眸依旧慵懒,它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剧烈的挣扎,只是随便在海水中翻滚了一下巨大的身躯。
那掀起的惊涛骇浪,就足以将普通的船只轻易掀翻。
莎拉在狂暴的水流中稳住身形,她双手死死扒住鲸身,嘴里咬着的长刀被她猛地握入手中。
“破!”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厉喝,莎拉手中的长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那刀光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三阶气力,每一刀挥出,都能在周围的海面上劈出一道深达数米的清晰气浪。
海水被刀气瞬间排空,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轰!”
然而,那些足以将精钢一分为二的凌厉刀气,砍在魔鬼鲸那布满藤壶和厚重脂肪的表皮上,却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即便偶尔有几刀切开了表皮,流出一点黑红色的鲜血,对于这头数十米长的深海霸主来说,也犹如被蚊虫叮咬般微不足道。
片刻之后,魔鬼鲸似乎对这种无聊的纠缠失去了兴趣。
它猛地一甩巨大的尾鳍,掀起一道数十米高的水墙,庞大的身躯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缓缓潜入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渊。
莎拉借着水流的反冲力,在半空中轻巧地翻折,稳稳地落回了大船的甲板上。
她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水滴滴答答地从她的紧身衣上滑落。
她咬着牙,随手将长刀插回刀鞘,胸口剧烈起伏着,冷冷地骂道:
“这才两三年,这畜生又变强了。
恐怕两三个三阶非凡者,也难以奈何得了它。
得有三阶极境实力的人,方才可以破开它的防御。”
第187章 费恩之墓;平静的西伦
西伦默默收回了视线,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对那种绝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莎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体内翻滚的气血,转头对着大副下令:“所有人,返航。”
说罢,她转过身,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西伦。
莎拉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在西伦面前忽然蹲下身来。
她低头看着西伦那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落在了西伦身旁那块染血的白布上。
莎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凝,伸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具被白鲨撕咬得惨不忍睹、仅剩下大半个躯干的尸体显露出来。
那张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脸,依稀还能辨认出费恩生前的轮廓。
莎拉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轻轻将白布重新盖好,遮住了那凄惨的画面。
“抱歉,是我的失职,没有及时发现船队失联,没有及时救援。”
莎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愧疚。
作为远洋码头的董事,她深知这底下的肮脏勾当,但面对一个刚刚失去挚友的年轻人,她依然保持着一位长辈的体面与底线。
西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是我要谢谢莎拉大人的帮助,如果没有您,我恐怕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他……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他摇了摇头,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那种平静,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西伦的目光越过莎拉的肩膀,在不远处甲板上站着的巴尔克身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此时的巴尔克,正裹着一件厚厚的防风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察觉到了西伦的目光,但并未放在心上。
在巴尔克的内心深处,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远洋码头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底层劳工在生死边缘挣扎,为了帮派的利益,为了填饱手底下那群兄弟的肚子,死几个签了死契的捕鲸饵料算什么?
他唯一觉得晦气的,是这个叫费恩的贱民,竟然有一个被高级骑士收为弟子的朋友。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个叫西伦的小子,居然敢搬出莎拉董事来压他。
“不过是个刚受洗的毛头小子,仗着有点背景就敢对我指手画脚。”
巴尔克在心里冷哼,二阶撕裂者的强悍气血在他体内平稳运转,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底气与傲慢。
他固然对莎拉董事惧怕,但面对西伦,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踏入非凡一年不到的新人罢了。
依仗着资质完成了受洗,妄图管他的事情来了。
当真放肆!
西伦收回了视线,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瞳孔中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他心里极其清醒。
巴尔克毕竟是远洋码头的高管,新义结社的核心成员。
这件事情,从表面上看,唯一称得上失职的,就是巴尔克以为船只只是迷路,没有想到出事了,从而没有及时救援。
这种程度的失职,对于一个二阶非凡者来说,根本不可能真的让他伤筋动骨。
哪怕莎拉董事再怎么偏袒,最多也就是在例会上训斥一番,扣点薪水作为惩罚。
而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一阶受洗者。
如果此刻被愤怒冲昏头脑,拔枪或者挥拳冲向巴尔克,不仅杀不了对方,反而会被对方以“防卫”的名义当场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