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安静地走到角落里的一张长椅上坐下。
看着眼前这些为了微薄的希望而拼命挣扎的底层学员,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只是一个多月没来,这里的一切似乎又变得陌生了几分。他已经和这些人,处在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有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一杯冰凉的鲜榨果汁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西伦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瘦小、满脸汗水的年轻人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这孩子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看起来有点眼熟。
西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并没有伸手接果汁,而是问道:“你是?”
男孩咽了口唾沫,脆生生地答道:
“先生,我是缇勒。您还记得我么?
上次您在这里练习的时候,我曾向您请教过发力技巧。”
西伦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微微点头,想起来了。
这是个训练极其刻苦,但天赋平平的少年。
他伸出手,将那杯果汁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人精神一振。
喝完之后,西伦将杯子放在一旁,看着缇勒问道:
“这次又遇到什么问题了?是腿法不顺,还是气力运转有阻碍?”
缇勒闻言,用力地摇了摇头,眼中泛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不,西伦先生。
这杯果汁是专门送给您的,我没有任何问题要请教。”
西伦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为什么?”
缇勒激动得脸颊通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我看了您和马歇尔的那场决赛!您太厉害了!
那种绝境下的爆发,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我想跟随您的脚步学习,成为像您一样强大的非凡者!”
西伦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幻想的少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上下打量了缇勒一眼,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
“跟随我的脚步?”
西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子,非凡者的途径可不是什么安生的康庄大道。
那是用鲜血、碎骨和随时可能畸变失控的恐惧铺成的死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缇勒的肩膀,提醒道:
“如果只是想练出点防身的东西,去当个保镖或者护卫,安稳生活就好了。
别去奢望那些不属于你的力量。”
缇勒被西伦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但眼中的倔强并未消退。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地抱怨道:
“可是……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家里唯一的房子还背着沉重的债务,现在全靠爸爸一个人在码头扛大包还钱。他快累垮了。”
缇勒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也想在擂台上成名!我也想拿到冠军奖金,赚钱回来帮他还债!”
西伦沉默了,在这个被资本和蒸汽机械碾压的时代,底层的苦难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叹了口气,问道:“你们家的房子多少钱?”
缇勒抹了一把眼泪,答道:“是在白橡木区买的。
那是一栋带小花园的三间房子,位置很好,大概需要八十磅。”
西伦一怔,眼睛微微睁大:
“八十磅?这么贵?”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还没捂热的六十磅冠军奖金,原本还觉得自己算个有钱人了,现在看来,连在好点的地方买套房都不够。
他连忙在心里打消了买房的念头,暗自嘀咕:
还是住在金鸡旅馆租房好,莫里大叔的租金便宜得很。
摇了摇头,西伦重新坐下,对缇勒说道: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让我看看你现在是怎么练呼吸法的吧。”
缇勒大喜过望,连忙在西伦面前站好,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基础法门吐纳气力。
西伦开启了“远聆”天赋,敏锐地捕捉着缇勒体内微弱的气血流动。
“停。”西伦打断了他,“你的左肋下发力太死,气血流到那里就堵住了。
吸气的时候,试着让腹部更放松一些,把力量压到脚底。”
西伦随口指点了几下,纠正了缇勒几个致命的错误发力点。
缇勒试着调整后,顿时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连连鞠躬道谢。
就在这时,西伦感觉有人在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西伦!你小子总算露面了!”
西伦转过头,看到了费斯特那张充满阳光的笑脸。
“费斯特。”
西伦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你最近忙什么去了?好久没在俱乐部看到你。”
费斯特兴奋地在西伦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
“我要准备受洗了!导师说我的身体素质已经达标,这几天每天都在忙着调理气血,准备迎接洗礼仪式。
你呢?最近忙什么?”
西伦挥了挥手,让缇勒先下去自己练习。
他转过身,和费斯特闲聊道:
“没忙什么,去邻市参加了一场比赛,最近几天都在休息。
过两天,我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处理点私事。”
两人随口闲聊了几句,费斯特突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燃起战意:
“光聊天多没意思,对练一场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
西伦笑了笑,站起身来:“好啊。”
费斯特摆好架势,大笑道:“听雷恩导师说,你拿了那个什么先锋杯的冠军。
能有冠军陪我对练,我可是太荣幸了!来吧!”
话音未落,费斯特已经如同一头猎豹般冲了过来,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西伦的面门。
西伦站在原地未动,直到拳头即将触碰到鼻尖时,才微微偏头,同时右手随意地一拨,便化解了费斯特的攻势。
两人在场中快速交手。
西伦刻意收着绝大部分的力道,甚至没有动用“虬龙盘身”的反震力,仅仅凭借着纯粹的肉体反应和步法在闪避。
但即便如此,费斯特依然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的每一次攻击,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上,不仅无法对西伦造成任何威胁,反而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
几分钟后,费斯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摆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费斯特擦着汗,暗暗吃惊。
他心想,西伦现在的实力,恐怕远远超过了那些刚刚受洗的非凡者。
自己连受洗都还差一点,更比不过了。
费斯特叹了口气,眼神中却没有嫉妒,只有敬佩:
“西伦,我和你的差距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要更努力练习才是,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奥尔德斯大人那样的中级骑士!”
西伦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了几句,随后离开了二楼教室,留下费斯特继续对着沙袋发泄着多余的精力。
西伦径直来到了雷恩的办公室。
推开门,只见雷恩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打着瞌睡,脚搭在办公桌上。
忽然,雷恩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着鼻子,拿起手帕擤鼻涕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瞧见门口的人影。
“谁啊?进门不知道敲门吗?”雷恩瓮声瓮气地问道。
“导师,是我。”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雷恩猛地睁开眼睛。
西伦笑着走进来,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雷恩擤鼻涕完毕,将手帕扔进纸篓,上下瞧了西伦一眼,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小子,现在可是被伦德阁下正式收为第五位弟子了。
以后走出去代表的可是高阶骑士的脸面,我可不敢再承你这一声导师了。”
雷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雷恩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为自己能教出这样一名惊才绝艳的弟子感到由衷的骄傲。
雷恩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有些发黄的报纸,指着版面角落里的一小块报道说道:
“我看了这上面关于先锋杯的简讯,上面说你把白金俱乐部的马歇尔打下了擂台。
这报纸描述得太干瘪了,根本没写出细节。
我想听你亲口说说,到底是怎么赢的那个怪物?”
西伦靠在椅背上,用平淡的语气简单叙述了比赛的过程。他描述了“换气”法门时的心理算计,然后说是抓住了对方轻敌的破绽,利用连击将其逼出擂台。
雷恩听完,连连点头,一拍桌子赞叹道:
“发挥得太好了!在那种绝境下还能保持冷静,寻找唯一的胜机,这才是真正的搏击手!”
他笑着看向西伦,眼神中充满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