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贴在脸上的泥土与碎叶胡乱掸去,昂贵的丝绸衬衫此刻破败不堪,紧紧贴在皮肤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面色惨白,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洗刷的屈辱。
回到庄园,宏伟的铁栅栏门在雨中显得格外森严。
罗伯特低着头,避开巡逻护卫的目光,如同一个游魂般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猛地关上厚重的橡木门,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双拳死死握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西伦……西伦!”
他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双冷漠如深渊的眼眸,以及那只散发着暗金光泽、带有恐怖腐化气息的骨爪。
一想到要再度和西伦作对,罗伯特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背。
先前在俱乐部里他就输了一招,这次在巷子里更是输得体无完肤,连配剑都被夺走。
罗伯特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嘴唇,手指微微颤抖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怕了。
正当他陷入茫然与自我怀疑的旋涡中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管家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浑身湿透的罗伯特,微微躬身,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地说道:
“罗伯特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罗伯特身子猛地一僵,如同被提线的木偶一般,机械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沿着铺着猩红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上三楼,来到了一间宽敞而压抑的屋子前。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屋子里燃烧着温暖的壁炉,跳跃的火光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坐在宽大书桌后的中年男人,正是掌控着整个家族的老爷,他此刻正与站在一旁的大儿子罗斯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停下了交谈。
中年男人抬起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罗伯特。
瞧见小儿子这副面容狼狈、浑身泥水的模样,他眉头紧锁,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看来,你又惹了祸回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仿佛一座大山压在罗伯特心头,“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跟罗斯一样,让我省点心思?”
罗伯特心头一颤,慌忙上前两步,有心想要解释:
“父亲,请听我说,其实伦德阁下已经有想法收我为弟子的,他甚至单独留我谈话,不过……不过中间出了些意外……”
“意外?”
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微微跳动,他温怒道,“我不需要听你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我只需要结果!
而现在的睁眼可见的结果就是,你不仅没有成为高级骑士的弟子,还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男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问道: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对方是谁?”
罗伯特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用极其细微的声音低声道:
“是……是俱乐部的一个学员,他叫西伦。”
“西伦?”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你是说,你被铁十字搏击俱乐部的一个普通学员打败了?
一个平民俱乐部的学员,甚至可能是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下贱胚子,把你打成了这副德行?!”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罗伯特,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简直在丢家族的脸!滚出去!”
罗伯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身为他父亲的男人,看着对方眼中那种看待废物般的厌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站在一旁的罗斯,身穿考究的暗红色马甲,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撇了罗伯特一眼,那眼神中毫无波澜,没有同情,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将对方视作空气般的极度漠视。
罗伯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房间的。
他跌跌撞撞地走下楼,冲出主建筑,来到了庄园后方的阳光花坛里。
雨已经停了,花坛边缘的石阶上满是积水。
罗伯特颓然地坐了下来,双手抱住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几只黑色的蚂蚁正排着长队,在泥土间忙碌地搬着家。
罗伯特看着这些微小的生命,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越看越觉得刺眼。
凭什么连这些卑微的虫子都能如此井然有序,而自己却活得像个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去一旁的仆人房里提来一壶滚烫的开水,毫不犹豫地倾倒在那个蚂蚁窝上。
看着蚂蚁在沸水中痛苦地挣扎、蜷缩、死亡,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胸口那团郁结的怒火却丝毫没有消散。
还不解气。
恰好管家养的那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路过,罗伯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上去就是狠狠一脚,直接将那条狗踢得惨叫着飞进了灌木丛里。
做完这些近乎病态的发泄,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第131章 罗斯的羞辱,癫狂,呓语
忽然,一种如芒在背的寒意袭来。
他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猛地转身看去。
在花坛的另一侧,一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罗斯。
一阶极境的强者,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罗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弄,他冷笑道:
“我愚蠢的弟弟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不是靠着去拜入谁的门下,就能够轻易解决的。”
他迈开长腿,缓缓走近罗伯特,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从第一次修炼家族呼吸法开始,我们的差距就如同横亘在天地间的鸿沟。”
罗斯的声音平静得让人绝望:
“你虽然看似砍柴勤奋,每天都在训练场里挥洒汗水,却从来都疏于磨刀。
你总是有着那种可笑的完美主义,凡事想要做到最好,但执行力却差得令人发指。”
罗斯停在罗伯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还总是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社交,去结交那些对你毫无帮助的狐朋狗友。
你每天都在幻想,幻想自己被某个大骑士收入麾下,就能一飞冲天,就能把所有踩过你的人踩在脚下。”
罗斯高高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满是傲慢,他平静地宣告道:
“我们虽然同为一阶非凡者,但在我眼里,你弱小得可怜。
我哪怕让你一只手,杀你,也不需要三个回合。”
“你未免太过分了!”
罗伯特被戳中了内心最深处的痛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他怒吼一声,将晨曦气力催动到极致,挥起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向罗斯的脸庞砸去。
然而,罗斯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啪!”
罗斯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比地捏住了罗伯特的手腕。
没有丝毫的僵持,罗斯的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骨骼错位与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清晰可闻,分筋错骨的剧痛瞬间传遍罗伯特全身。
“啊!”
罗伯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涌出,他痛苦不堪地弯下腰,浑身剧烈颤抖着,左手死死捂住被捏碎的右手手腕。
罗斯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看着痛苦挣扎的弟弟,淡淡地说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拔剑,让我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剑术到底修炼得如何了。”
罗伯特低着头,手腕生疼,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罗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罗伯特空荡荡的腰间打量了一番。
片刻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讽刺:
“原来,你连自己的剑都没有了。作为一名以剑术自傲的骑士,连象征荣誉的骑士短剑都能遗失,被人像夺走玩具一样拿走。”
罗斯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丝兴趣也彻底消散:
“和你竞争,真是毫无意义,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他冷哼一声,右腿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踢在罗伯特的肚子上。
本就受了内伤的罗伯特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花坛里,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难以动弹分毫。
接着,罗斯走上前,抬起那双定制的高级皮鞋,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了罗伯特的头上。
他用力往下压,让罗伯特的脸死死地埋在泥土里。
肮脏、腐败、混合着雨水腥味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疯狂地钻进罗伯特的鼻腔和嘴巴里。
罗伯特屈辱地挥动着完好的左手试图反抗,试图将那只踩在自己头上的脚推开,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他像一只被钉死在标本板上的虫子,动也动不了。
罗斯就这样静静地踩了一会儿,欣赏着弟弟在泥土中挣扎的惨状,直到罗伯特快要窒息时,他才缓缓收回了脚。
“你还是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罗斯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悠然,“你的实力,永远配不上你那可笑的念头。”
说罢,罗斯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悠悠离去,背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罗伯特趴在泥水里,痛苦无比,肺部火辣辣地燃烧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泥土混杂着血水被他咳了出来。
他甚至连抬头看对方一眼的念头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面容红肿且沾满泥污地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一路上,那些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仆人们,此刻仿佛都成了瞎子,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纷纷加快脚步避开。
直到在走廊拐角处,老管家发现了他,忍不住惊呼道:
“罗伯特少爷,您的脸怎么伤得那么重?需要叫医生吗?”
罗伯特麻木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