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意识下沉。
下一秒。
那个熟悉的、冰冷的、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面板,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来。
【姓名:西伦】
【年龄:18】
【技艺:重物搬运(专家),铁壁呼吸法(入门)。】
数据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除了呼吸法的进度稍微涨了一点点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但西伦的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面板的最下方。
那里,原本空白的【天赋】一栏,此刻正有一行血红色的小字,在缓缓跳动,如同活物。
【天赋:黑鳞纹理】
【来源:变异伽罗玄蛇。】
【效果(被动):你的皮膜将获得黑鳞般的坚韧纹理,生成一层肉眼难辨的黑色角质膜,大幅度提升对利器切割、钝器打击的抗性。】
猎杀……掠夺……
西伦看着那行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除了“肝经验”之外,深红面板的第二个功能?
杀怪爆技能?
而且还是直接掠夺对方的生物特性,转化为自己的被动天赋?
那条蛇最难缠的地方,就是那一身连铁棍都砸不烂的鳞片。
现在,这种防御力,归他了?
西伦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凑到烛光下仔细观察。
刚才还没注意,现在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终于发现了异常。
在他的手背皮肤下,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的网状纹路。
那些纹路极其细密,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蛇鳞的边缘,深深地嵌在他的皮肤纹理之中。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皮肤稍微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
西伦心念一动,试着运转体内那股微弱的气力,灌注到右手。
嗡。
随着气力的涌入,那层黑色的网状纹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原本柔软的皮肤,在一瞬间绷紧,泛起了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种感觉……
就像是手上戴了一只看不见的铁手套。
西伦眼神闪烁,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桌角那把用来切黑面包的钝刀上。
他拿起刀。
试探地、小心翼翼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刀锋,对准自己的手背划过。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皮开肉绽。
钝刀的刀刃滑过手背,就像是划在了一块坚硬的老牛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接着加大力气,慢慢让白痕加深。
一直到全力以赴,西伦手臂攥紧钝刀,死死往下砍去,方才见得一点血色。
西伦放下刀,用手指搓了搓那道白印。
白印消失了。
皮肤几乎无损,只有那么一抹血色方才证明刀锋的存在。
“好硬。”
西伦低声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
蜡烛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中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
西伦坐在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木桌前,手指压着泛黄粗糙的书页,眉头紧锁。
这本《古典文学基础语法》比他想象的要晦涩得多。
上面的文字并非维多利亚通用的官方语言,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繁复的语系,充满了大量的倒装句和生僻的变格。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一个精密的零件,必须严丝合缝地嵌在句子里,稍有差错,整句话的意思就会南辕北辙。
“古萨满语系的变种……”
西伦低声呢喃,指尖摩挲着一行行犹如蝌蚪般的字符。
语言学的壁垒并不是靠暴力破解的,这需要大量的记忆、背诵和语感磨砺。
卡纳维说得对,神秘学是这个世界的顶层建筑,而古典文学就是通往那里的门票。
看不懂那些古老的典籍,就算拿到一本高阶呼吸法,也只会把自己练成残废。
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鄙的骂娘声。
那是晚班的工人们回来了。
“砰。”
宿舍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混合着汗臭、脚气、劣质烟草和发霉木头的味道,瞬间涌了进来,差点将桌上微弱的烛火冲灭。
西伦下意识地护住蜡烛,没有回头,继续盯着书本。
几个浑身是泥的汉子走了进来,有人把沾满煤灰的外套随手扔在地上,有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发出沉重的叹息。
气氛有些微妙。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看到角落里那个对着烛火苦读的背影时,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但这并不是敬畏。
“哟,我们的‘搏击手’还在用功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友一边解开绑腿,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是打算考大学啊,还是打算去上议院发表演讲?”
周围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哄笑。
“别这么说,人家可是交了十英镑学费的人。”另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接茬,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嫉妒,“十英镑啊……我要是有这笔钱,绝对回乡下买两亩地,娶个大屁股婆娘,谁还会去那种地方受罪。”
“就是,我就不信那个邪。”
横肉男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咱们这种人,天生就是扛大包的命。学那个什么呼吸法?那是贵族老爷们的消遣。你看老哈利,当年不也去了?现在呢?还不是跟咱们一样,为了几个便士在泥里打滚。”
“我看啊,最多八周。”
“八周?我赌四周他就要回来求摩根工头赏口饭吃。”
恶意的揣测、露骨的嫉妒、以及那种试图将所有人都拉回泥潭的阴暗心理,在狭窄的宿舍里发酵。
他们无法容忍身边的人试图爬上去。
如果西伦失败了,变成了笑话,他们会感到安心,甚至会假惺惺地安慰几句;但如果西伦真的在努力,甚至可能成功,这就会刺痛他们那早已麻木的自尊心。
第16章 文学,生物,化学
西伦就像没听见一样。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页,仿佛那些嘲讽只是窗外的风声,毫无意义。
这种无视,反而让那些人觉得无趣,骂骂咧咧了几句后,便各自去抢夺洗漱的水桶了。
“还在看?”
一个疲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凯奇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
他的脸色惨白,走路时手一直扶着后腰,那是长期搬运重物留下的职业病。
西伦点了点头,挪开一点位置:“嗯,刚开始看。”
凯奇凑近了些,借着烛光看清了书名。
“《古典文学》?”
凯奇惊讶地看着西伦,“你要学这个?这可不是咱们这种人能看懂的东西。”
“随便看看。”西伦淡淡地说道。
“不,我知道你的意思。”
凯奇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敬佩,“你想学神秘学,对吧?我听报社的一位老编辑说过,想要踏入神秘学的大门,古典文学只是基础,还得精通化学、生物学,甚至要懂一些星象图谱。这几门课,哪怕是去正规的教会夜校,也要学上两三年才能入门。”
西伦愣了一下。
还要学化学和生物?
他原本以为只要搞定语言关就行了。
“看来我要补的课还很多。”西伦若有所思。
“你真的变了,西伦。”
凯奇叹了口气,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破旧的小马扎坐下,轻轻捶着自己的腰,“以前咱们只想着怎么多搬一袋货,怎么省下一个便士。现在的你……让我感觉有些陌生。”
“人总要往前走。”西伦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劣质茶叶,抓了一把扔进杯子里,用暖瓶里的温水冲开。
茶叶在水中打着旋,泛起一层浑浊的泡沫。
“是啊,往前走。”
凯奇苦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腰,“我倒是想走,但这腰快断了。那个该死的摩根,今天故意把最重的几箱铅块指派给我。他知道我要去报社了,想在最后这一个月里把我往死里用。”
“还有一个多月?”西伦问。
“嗯,那边说下个月底有空缺。”凯奇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等去了报社,虽然只是个检字工,但至少不用风吹雨淋,也不用看摩根那张臭脸了。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听说报社里经常能接触到一些大人物,说不定哪天运气好,就能混个脸熟。”
西伦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点了点头:“挺好。”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着而挣扎。
凯奇选择了逃离码头,去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而西伦选择了另一条更危险、更陡峭的路。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