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心中一动。
“什么?”
“你与海魔圣殿那人的婚约,什么时候履行?”
伊莲娜脸上的神情微微凝固。
她显然没有料到,西伦会突然提起此事。
片刻后,她偏过头,看向窗边尚未完全消散的阳光。
“我准备让父亲推掉。”
西伦打量着她。
“不怕对方问罪?”
“既然一开始没有推掉,说明你的家族仍然忌惮海魔圣殿。现在忽然反悔,代价恐怕不小。”
伊莲娜轻轻叹息。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声音很轻。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收紧。
西伦没有催促。
伊莲娜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还有三年。”
“三年后,婚约便会履行。”
三年。
西伦在心中算了算。
两年后,便是星环排位赛。
婚约则在排位赛结束的一年后。
时间不算长,也不算太短。
“好。”
西伦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伊莲娜猛地抬头。
她似乎想问西伦知道了什么,又为何突然问起婚约。
可西伦已经转身走出院落。
黑色衣摆掠过积雪,背后的沧雷枪在阳光下泛起幽蓝色泽。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伊莲娜站在门边,眼中那一丝希冀停留许久,最后化作淡淡苦笑。
“只说知道了……”
“这算什么回答。”
她低声抱怨一句,唇角却又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至少,他还记得。
西伦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他向路过弟子打听院长殿宇所在,随后沿着内院石阶一路向上。
成为核心弟子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
沿途无论外院还是内院弟子,看见他之后都会主动停步行礼。
“见过西伦师兄。”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
越靠近上层区域,遇见的弟子越多,称呼也越发整齐。
西伦一一颔首,没有停步。
修道院最深处的圣辉塔直插云霄,塔身被阳光映照成淡金色。院长殿宇却并不在塔顶,而是坐落于圣辉塔后方的一片古林里。
石阶尽头,一座灰白殿宇安静矗立。
没有守卫。
也没有仆从。
只有八根雕刻盘龙的石柱撑起殿顶。
西伦踏入其中,立刻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
殿内一步一阵。
墙壁、地砖、盘龙柱,乃至梁上悬挂的青铜灯,全是庞大阵法的一部分。
那些阵纹没有显露杀机,却让他体内气力本能收缩。
西伦毫不怀疑,若有人在此处动手,只需阵法稍稍运转,便能在须臾间将三阶非凡者碾成飞灰。
他放轻脚步,向大殿深处望去。
一名老人背对着他,正站在一幅巨大古画前。
西伦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也落在画卷之上。
画中共有九人。
有人手握长枪,有人持剑而立,还有人托举石碑,脚踏滚滚烈焰。
九道身影围住中央一尊擎天巨兽。
那巨兽生有山岳般的脊背,四肢立于海洋与陆地之间,头颅几乎探入日月。
它张开巨口。
口中喷吐出的并非火焰,而是日月之辉。
整个天地都在那片光芒下失去颜色。
西伦最初只是觉得画工不凡。
可多看几息之后,他忽然感觉画中巨兽似乎转动眼眸,隔着无数岁月看向自己。
刹那间,血肉紧绷。
皮肤下的筋络同时颤抖。
双眼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仿佛下一刻便会被那道目光彻底撑裂。
西伦立即闭上眼睛。
呼吸已经变得沉重。
仅仅观摩一幅画,竟让踏入三阶极境的他难以承受。
画中所记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人温和的笑声从前方传来。
“此画可不能久看。”
“等你什么时候成为长老,倒是可以来这里慢慢观摩。”
西伦睁开仍旧酸涩的双眼。
“要到长老那一步,才能看清此画?”
老人转过身。
正是鸣雷崖上曾经指点他的那位老者。
他打量西伦片刻,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
“看来你心中有许多疑惑。”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该先恭喜你。”
“核心弟子考核已过。”
“气力也已圆融无缺。”
“如今的你,算是真正走完了超凡前三阶。”
大殿安静。
八盏青铜灯没有火焰,却散发着柔和白光,将盘龙柱上的每一片鳞纹照得清晰可见。
西伦站在古画之前。
直至此刻,他的双眼仍有些刺痛。
“多谢院长救命之恩。”
他郑重行礼。
老人摆了摆手。
“你是修道院弟子,又是在院内考核中受伤,我自然不会看着你死。”
“凯尔特也是同样。”
说到这里,老人看向西伦背后的沧雷枪。
“昨日那一战,你们都已经拿出了真正杀人的手段。”
“若不是在修道院里,最后能活下来的恐怕只有一个。”
西伦神情平静。
“我登上擂台时,便做好了这种准备。”
“所以你赢了。”
老人并未批评,只是笑了笑。
“许多人总以为,生死斗中最重要的是不怕死。其实恰恰相反,真正能站到最后的,往往是最想活的那个。”
“你不怕拼命,却又比凯尔特更想活下去。”
“这很好。”
西伦不知老人是否看出了自己身上的异常,沉默着没有接话。
老人转身走向殿内一张石桌。
桌上摆着茶壶与两只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