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斗战台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血池,无数模糊手掌从血水下伸出,抓向西伦双腿。
若是两个月前,这一瞬的迟滞足以让凯尔特彻底占据上风。
可西伦只是吸了一口气。
沉渊气力向下沉落。
灰黑色冥河之息自肺腑中缓缓吐出,一缕锋锐恶气藏在其中,如刀尖般刺穿了眼前幻象。
西伦的目光重新清明。
黑金长刀已到头顶。
他不退反进,左脚踏入凯尔特怀中,沧雷枪横架在肩上,以最短距离撞向刀身。
铛!
火星四溅。
凯尔特的长刀被枪杆撞偏,擦着西伦耳侧斩落,在台面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
西伦顺势压低身体,枪尾击向凯尔特肋下。
凯尔特抬膝迎上。
砰!
两人同时震退。
西伦胸口伤处再次渗血,才刚离开身体,便被他以冥河之息包裹。
灰黑死气在鲜血表面一卷,将血狱刀的牵引强行隔绝。
凯尔特看见这一幕,眸光微沉。
“你为我准备了不少东西。”
“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西伦轻轻吐息,覆海功第三重彻底运转。
丹田中的沉渊气力不再像寻常气力那般汹涌冲出,而是向身体深处沉落。
经络、肌肉、脏腑,每一处都像被深海暗流填满。
他脚下轻轻一动。
沧浪步!
这一刻,西伦的身影没有掀起狂风,也没有留下夸张残影,只如一道贴着海面前行的暗流,瞬间滑到凯尔特左侧。
沧雷枪斜刺而上。
凯尔特回刀格挡。
枪尖却在即将碰到刀身的刹那忽然下沉,点向他的手腕。
变招太快。
凯尔特来不及完全撤刀,只能收紧手指,以刀柄末端迎击。
金属震响中,西伦手臂上的肌肉依次绷紧,沉渊气力沿着肩、肘、腕三处连续推进。
第一重潮劲落下。
随后是第二重、第三重!
直到第九重力量合而为一。
轰!
凯尔特手中长刀剧烈震颤,右臂衣袖瞬间炸裂,整个人被逼得横移数步。
西伦没有停手。
沧雷枪回旋半周,再度刺出。
枪尖之上雷光凝聚,一头比先前更加清晰的金色雷鹰舒展双翼,鹰喙与枪锋重合,向凯尔特胸膛贯穿而去。
“沧雷啸!”
鹰啸震耳。
金色枪芒贯穿血雾,将凯尔特身后的血狱虚影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血河横断!”
凯尔特怒喝,长刀横斩。
暗红刀罡如江河倒卷,与雷鹰轰然相撞。
斗战台猛地一沉。
原本便破碎不堪的石面向下塌陷数尺,四周防护光幕剧烈晃动,负责维持阵法的几名执事同时向石柱中注入气力。
西伦与凯尔特各自飞退。
凯尔特双脚在碎石中划出两条深沟,虎口隐隐渗血。
西伦则退到擂台边缘,胸口起伏数次,才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围观席上传出阵阵惊呼。
“正面挡住了!”
“那是覆海功第三层圆满的沉渊气力?不对,西伦分明还没有极境,气力为何能雄厚到这种程度?”
“海压炼窍、雷霆淬体,再加上他那副怪物一样的体魄。他虽然少了最后一成圆满,真正能发挥出的力量,却早就超过了寻常极境!”
安拉看着台上,脸上笑意早已消失。
“西伦变强了。”
“凯尔特也一样。”伊莲娜平静道。
她看见凯尔特握刀的手仍旧稳定。
方才那一记沧雷啸足以重伤大多数三阶非凡者,凯尔特正面接下,却只在虎口留下些许伤势。
三阶极境带来的,不只是气力总量。
气力圆满贯通体内,让他的力量能够随心而动,体魄也被反复滋养。
更何况,凯尔特在生死门中得到的好处,直到此刻还没有完全展现。
台下另一处,托元忽然问道:“凯尔特练成那一招了吗?”
尤尔弥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招。
血狱刀法共有三式。
第一式血河斩,重在以血气压人。
第二式狱门开,能以刀意与精神法门共同困住对手。
至于第三式,凯尔特过去始终无法掌握。
“血魄穹天杀。”
尤尔弥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传闻此刀一出,血魄之光足以撕裂天穹。
在三阶层次,威力与沧雷枪法最后一式沧雷断灭相差无几。
上一次切磋,西伦凭借沧雷断灭勉强撑过百招,还借此伤到了凯尔特。
但那时凯尔特并未使出血魄穹天杀。
“他若还没有练成,西伦今日胜算不小。”尤尔弥说道,“可他既然敢提前结束闭关,又在今日登台,恐怕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缺口。”
托元握紧长棍。
“若他练成了呢?”
“那要看西伦能否挡住。”
尤尔弥目光锐利。
“上次西伦施展沧雷断灭,尚需在交手中积蓄气势,堪堪支撑到百招。这次即使他的枪术更强,面对完整的血狱三刀,依旧凶险。”
两人说话间,擂台上的气息仍在攀升。
凯尔特身后的血狱虚影越来越清晰,一根根暗红锁链自血雾中垂落,撞击时发出低沉声响。
西伦立在另一端。
雷鹰收拢双翼,悬在他的身后。
灰黑冥河之息萦绕枪身,沉渊气力则如无形海水般压在整座擂台上。
第683章 鏖战,重伤,意志不退
极境层次的凯尔特,威势强横在众人意料之中。
真正让人心惊的,是西伦。
他明明尚未踏入极境,此刻显露出的气息,却已经压过绝大多数三阶极境强者。
“难以想象,他五年前才开始修炼。”
“若今日不死,再给他一年……”
说话的人没有继续下去。
因为凯尔特已经再次挥刀。
这一次,他没有催动庞大血光。
一股无形气息先从体内冲起。
冷。
并非冬日寒风的冷,而是刀锋贴住咽喉、生命即将断绝时,从灵魂深处泛出的战栗。
空气中像是忽然多出无数垂死之人的惨叫。
凯尔特站在血雾中央,眼神彻底变了。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急躁,也不再有面对斯维因时的愤怒,只剩近乎实质的杀意。
生死门中的幻境,需要修行者一次次面对死亡。
他在那里杀过幻象,也被幻象杀死过。
刀锋割开喉咙的触感,骨骼被碾碎的痛苦,以及鲜血从身体里流尽的冰冷,他已不知经历多少次。
最终,他从生死门活着走出。
也将那些经历尽数养成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