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最后一步。
而那一步,需要一场真正的、足以将他逼到绝境的战斗来完成。
凯尔特。
西伦睁开眼睛,目光投向洞府外的夜空。
星光稀疏,寒风呼啸。
在星环城的某个角落,凯尔特正在血池中沉睡,血线缠绕着他的身体,血狱心经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增长。
在修道院内院的深处,提诺斯正在闭关冲击四阶,碧炎神力的火焰在他的洞府中日夜不息。
而西伦,坐在自己简陋的洞府中,手中握着那杆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的沧雷枪。
枪身上的雷纹微微闪烁,如同一条沉睡的蛟龙。
“凯尔特。”
西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
“等你出关。”
他将沧雷枪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五道雷纹在黑暗中微微亮起,又缓缓暗去。
右臂深处,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安静地蛰伏着,血锁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第677章 提前切磋
茶水沸过一遍,壶口冒出的白汽便渐渐淡了。
西伦提起陶壶,给自己倒了半盏茶。
窗外有风,修道院后山的树叶擦着石壁落下,偶尔一片飘进洞府,停在他摊开的纸页旁。
纸上只写着几个日期。
距离第三项预备核心弟子考核,还有四个多月。
若按原本的安排,他会在期限临近时挑战凯尔特,胜了,便能得到净体药剂,也能拿到核心弟子的资格。
如今凯尔特还在闭关。
西伦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入口微苦。
他没有急着去练枪,而是将纸页翻过来,又写下几个名字。
凯尔特,骨冥药剂,四阶。
这些事情必须一件件做,次序不能乱。
从玲珑塔回来之后,他的日子反而安静下来。
清晨吐纳,待覆海功气力在体内走过一轮,便起身练枪。
午后去鸣雷崖引雷,傍晚回来服药、调息,夜里再以月忆冥想法复盘枪术。
有时不去崖上,他便在洞府中饮茶写字,让紧绷已久的心神歇上半日。
并非松懈。
他能感觉到,五百年血灵芝修复暗伤之后,气力在经络间运行得越来越顺畅。
过去最后两成淬炼总有几处滞涩,如今那些地方像被潮水一日一日浸软,虽还未彻底贯通,却不再是难以撼动的死结。
一枪刺出,枪尖停在窗前三寸。
飘落的叶片被枪风带得翻了个面,随后从中间裂开。
西伦收枪,没有去看那片叶子,只凝神感受丹田中缓缓回落的气力。
“再过四个月,九成应当不难。”
他想了想,在纸上的日期旁写下一个“九”字,又在下方添了一个“十”。
若一切顺利,十成淬炼也并非没有可能。
到了那时,覆海功气力流转圆融,他才算真正踏入三阶极境。
只是极境之后,能否击败凯尔特?
西伦将枪横放在膝上,没有轻易给出答案。
凯尔特有铜元商行支撑,又修炼血狱心经和精神法门。
自己能在这几个月里进步,对方也不会原地等候。
先前从凯幽身上见到的狼狈,足以说明凯尔特为了阻止他成长,已经用过修道院规矩之外的手段。
但这些顾虑不能让他停下。
胜过凯尔特,拿到净体药剂,接下来便可炼制骨冥药剂,再凑齐两种晋升四阶所需的灵物。
西伦在心里逐项核算:体魄与气力的根基、药剂对淬骨的助力、净体药剂清除体内隐患的作用,还有自己数次生死搏杀磨出的心神。
若这些都能准备妥当,一次冲击四阶,他至少有七成把握。
即便不成,只要根基未毁,养精蓄锐后再试,一年之内踏入四阶的把握也能超过九成。
西伦放下茶盏,目光移向右臂。
袖子下面,血锁安静得像一道普通的旧伤。
可他知道,那东西只是暂时蛰伏。
黑水之渊底部的倒悬祭坛、风暴之主残留的执念,以及那只仿佛记住了他气息的暗红眼睛,从未因日子平静而消失。
四阶之后,还得留出三五年修炼无漏金身。
这门法所需的材料不算贵重,难处在于借天地之力一遍遍淬炼自身,直到周身内外不留明显破绽。
雷霆、海压都能为他所用,可每往前走一步,承受的凶险也不会比过去少。
待无漏金身练成,或许便有实力重返圣罗兰城。
念及这座城,西伦的手指在枪杆上停了一瞬。
福尔斯还在那里,此人如今已是四阶,与自己有旧怨。
倘若这些年他又有突破,甚至踏入五阶,自己返回圣罗兰城时便不能有半分大意。
更何况,福尔斯的妻子是教会中人。
七大正神教会背后,皆有正神坐镇,那不是眼下的他能够招惹的庞然大物。
回去报仇,也得活着回去。
西伦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逐一压下,重新看向纸页最上方的日期。
还有那个十年之约。
如今已经不足十年,到时他必须修成神力、神躯与神格,抵达六阶层次,再回到黑水之渊奇境,镇压八臂邪神残存的最后意识。
洞府里安静了很久。
西伦呼出一口气,吹动了纸角。
看似还有九年多,可从三阶到六阶,中间哪一步都容不得蹉跎。
凯尔特这一战,绝不只是核心弟子考核。
他必须拿到净体药剂,尽可能一次晋升四阶成功,把之后要走的路稳稳接上。
他把纸叠起收好,起身走向练功石。
枪锋破空,一声轻响之后,石面多了一道笔直的痕迹。
这一天,西伦又练到日光偏西才停。
与此同时,星环城中,铜元商行宅邸的密室里,血池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凯尔特从池中缓缓站起。
暗红药液沿着他的肩背滑落,池边的石砖早被蒸腾的热气熏得发黑。
他抬起手,五指握拢时,掌心的气力随之流动,没有半点滞碍。
过去那种将满未满、仿佛总差一线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仆从低着头送来衣袍。凯尔特披上衣服,拿起池边的黑金长刀,手掌贴着刀身慢慢抹过。
他将刀向旁边一压,厚重的刀身竟随之弯出一道弧线。
待手指松开,刀身弹直,血色微光沿刃口一闪而逝。
密室另一端,一名老者看了许久,微微点头。
“老师。”凯尔特抬头,“我现在如何?”
老者走近两步,目光从他的肩颈扫到握刀的手,最后落在他胸腹起伏之间。
“瓶颈已破,气力圆融,你如今是真正的三阶极境。”老者语气里带着满意,“再往下,便是冲击四阶。若能令气力通达全身,淬入骨髓,你的实力还会再上一层。”
凯尔特点了点头。
这番话他等了太久。
自当年离开斯维因门下,他便一直想证明,自己选择的路没有错。
商行的资源、生死门的磨砺、血池里日日难熬的淬炼,如今总算给了他回答。
他握紧长刀,刀身上浮起一层血光,又在呼吸间尽数敛去。
“血狱刀法也圆满了。”
老者看着那道一闪而收的刀光,笑意更深:“那就静心准备四阶,以你眼下的进境,不必再把一个尚未到极境的弟子放在心上。”
凯尔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西伦的名字先后出现在玲珑塔石碑、内院排名和考核记录上,想起对方在短短几个月里击败托元,又将塔中成绩推到自己之上。
“突破之前,我还有一个目标。”凯尔特说。
老者的笑容淡了些:“西伦?”
“是他。”
凯尔特将刀收入鞘中,声音很稳。
“我要在斯维因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他的弟子,我要让他亲眼看看,当年他说走不通的路,我究竟走到了哪里。”
密室中,血池余热仍在翻腾。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第二天清晨,凯尔特出关的消息传进了圣光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