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内覆海功圆满,意味着按照西伦此前的修炼进度,即便不出岔子,也该在期限将至时才能做到。
可现在,才三个月!
“古法沉渊……真有这么快?”
“那你下去试试?”
问话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古法一直都在,死灵之海也从未藏起来。
若只要跳进海底就能功法圆满,石滩上哪里还轮得到他们搬石头?
消息随着离开石滩的弟子,迅速传回内院。
有人不信,特意跑去问看守执事。有人拿出当初抄下的考核条目,重新算了算日子,越算越觉得心头发紧。
“半年那一项,他用了三个月。”
“照这么看,八个月期限内击败托元,未必做不到。”
“还有凯尔特呢?”
这句话一出,围在告示墙前的人忽然沉默了片刻。
换作三个月前,众人多半只会摇头。
现在,却有人迟疑着道:“一年……也不是全无机会吧?”
同一时刻,奢华别院中,凯尔特看着仆从递来的消息,许久没有说话。
杯里的酒已经凉了。
“确定圆满了?”
“斯维因长老亲口说的,石滩执事已经登记。”
凯尔特握着杯沿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原以为西伦最多是在期限前勉强过关,随后拖着尚未稳定的根基去挑战托元。
如今凭空多出三个月,那家伙能够做多少事?
继续淬炼气力,打磨枪法,炼化奖励……
他忽然不愿再往下想。
一个有这样天赋的人,为何偏偏还肯吃这样的苦?
家族送来的药剂不够好么?循序渐进地积累不够稳妥么?
明明可以走得比大多数人快,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逼得像身后有刀?
凯尔特想不明白。
他只想起传闻中西伦从深海上岸时的模样,苍白,沉默,带着伤,休养两日后又会走向同一个地方。
那不像单纯想赢一场考核。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逼着他向前。
“少爷,还有一件事。”
仆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西伦没有回洞府。”
凯尔特抬起眼。
“他去了玲珑塔。”
玲珑塔外,灰袍执事刚将一枚木牌收入匣中,便看见西伦沿着石阶走了上来。
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换过一件深色外袍,沧雷枪握在手中,枪尾随着步伐轻轻点过石面。
执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肩背上。
“突破了?”
“功法刚刚圆满,来试试。”
西伦递过身份牌。
灰袍执事没有急着启动阵法,而是伸手在牌面一抹,翻看此前留下的记录。
“还是接着上次?”
“嗯。”
“那道持枪投影可不好对付。”执事抬头,“你上次已经吃过亏,应该知道。”
西伦笑了笑。
“所以才来。”
深海苦修期间,他并非一次也没来过玲珑塔。
只是那几次都以熟悉力量、验证枪术为主,并未在塔外停留,更不曾大张旗鼓地宣扬成绩。
而拦在他前方的,早已不只是最初那名黑衣枪修。
灰袍执事见他神色平稳,便不再劝说,将身份牌嵌入阵盘。
白光亮起。
西伦迈步走入其中。
塔外原本只有二十余人,直到有人认出他的背影,才渐渐热闹起来。
“是西伦?”
“刚从死灵之海出来那个?”
“听说覆海功圆满了。”
“听说?我师兄就在岸边,斯维因长老当场确认的!”
几人说话间,石碑上的光点已经开始移动。
第654章 内院第六
塔内,灰白色的石地向前铺展。
西伦站定身形,沧雷枪微微抬起。
远处数道投影自薄雾中凝聚,兵器破风之声随即响起,一道斧光从左侧斜劈而来,紧接着便是正面的沉重盾影。
若在三个月前,面对这般配合,他需要先用身法拉开距离,再寻找破绽。
这一次,西伦没有退。
枪杆横起,稳稳接住斧刃。
一声闷响。
挥斧投影的手臂猛地一颤,斧刃上的气力竟像撞上深水,迅速被层层消磨。
西伦手腕顺势转动,枪杆沿着斧柄滑过,枪尾向后一挑。
盾影刚刚逼近,便被这一挑震偏了方向。
两名投影的配合,顿时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沧雷枪从那道空隙中穿出。
一点金芒先至。
持盾投影的咽喉被贯穿,尚未消散,西伦便已经抽枪回身,枪锋绕着肩侧划过半圈,将另一道斧光连同它后方的身影一并撕开。
碎光飞散。
西伦低头看了看枪身。
方才那一下,他只动用了七成力量。
沉渊圆满之后,气力的雄浑程度固然有所提升,真正让战斗发生变化的,却是收放之间那份前所未有的从容。
过去九重潮劲一旦铺开,便要一气呵成。
如今,他能将尚未释放的力量留在经络深处,前招未尽,后招已生。
敌人挡住的可能只是一层浪,可那层浪后面,还有整片沉重的水势。
气力沉淀精炼,如坠深海之渊。
修炼圆满之后,气力不再轻浮外泄,举手投足看似平静,内部却如深海暗流一般雄浑。
寻常非凡者只要靠近,便会感觉胸口沉闷,仿佛置身数百丈深的海底。
场景再度变化。
西伦提枪向前。
塔外,灰袍执事望着阵盘中接连亮起的纹路,手中原本准备记录的笔,停了好一会儿。
“这么快?”
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执事没有回答。
他见过不少人在功法突破后实力大增,也见过有人闭关半年,出来时反倒不会打架了。
西伦显然属于前者,而且每一分新得到的力量,都能很快落到真正的战斗之中。
石碑上的名字缓缓向上挪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原本只是路过,看见人群聚集,问清缘由后,便再也不肯走了。
与此同时,塔内薄雾散去,一条空旷的石道出现在西伦脚下。
石道尽头,站着一名灰衣女人。
她面容模糊,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枪,衣摆没有随风摆动,整个人安静得像一道贴在石壁上的影子。
西伦停下脚步。
又是她。
上一次交手时,他曾试图凭借大师级枪术强行抢占先手,结果刚刚铺开攻势,便被对方连续三枪斩断气力衔接,之后几乎全程都在防守。
那不是简单的招式被克制。
而是对方的每一枪,都比他更稳,更整,也更难撼动。
灰衣女人抬起枪。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十余步外。
枪锋没有耀眼光芒,只有一线极淡的白色气力,沿着刃口缓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