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好！真好！”
雷恩的大笑声几乎要将玻璃窗震碎，他刚才所有的疲惫和烦躁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重重地拍着西伦的肩膀，力度大得连西伦都忍不住微微侧目，激动地说道：“你竟然用如此快的速度，就完成了受洗！这……这简直是我任教这么多年来，闻所未闻的奇迹！”
“一个没有任何家族底蕴、全靠自己摸爬滚打的平民，竟然能在短短半年内跨过这道天堑！”雷恩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红光，“这可太让我高兴了！原来你这几天消失不见，是躲起来闭关受洗去了！”
雷恩热情地拉着西伦的手臂，强行将他按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随后，这位平时极其严肃、高高在上的导师，竟然亲自转身，特意从身后那个锁得严严实实的红木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精致的锡箔罐子。
“这壶茶叶，可是从南方殖民地费尽千辛万苦运来的。我平时连闻都舍不得多闻，今天你成功受洗，这是天大的喜事，我请你喝一袋！”
雷恩动作麻利地将滚烫的热水注入白瓷茶杯中，顿时，一股清冽甘甜、带着奇特草木生机的茶香在办公室内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原本的雪茄味。
这种茶叶在黑市上价格极其昂贵，甚至可以用黄金来等价交换。
西伦双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团温润的热流，瞬间抚平了受洗后体内残存的一丝燥热。
确实好喝，且对受洗后的躯体大有裨益。
雷恩坐在西伦对面，双手撑着膝盖，目光灼灼地抓住西伦的手腕，急切地问道：“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就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立刻受洗了？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凶险的排异反应？”
西伦放下茶杯，脸色平静，将早已经在脑海中真实的反应娓娓道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比较水到渠成的。”
西伦的声音不疾不徐，“我这几天在家里，感觉铁壁呼吸法隐隐有所精进，气血满溢得几乎压制不住。便向码头告了假，专心闭关修行。”
“经过没日没夜的苦修，我终于臻至了一个新的境界，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力量。然后……心里突然有所预感，觉得时机已到。”
西伦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在回忆那个痛苦的夜晚：“我就点燃了您之前教过我的灵香，服下买来的魔药。药力发作时，我感觉到体内存在着那一层死死扣住潜能的枷锁。”
“我拼尽全力，将所有的气力汇聚于一点，猛地撞击过去。挣断那层枷锁之后，巨大的痛苦退去，就……这么受洗完成了。”
雷恩听完，连连抚须，脸上的赞叹之色更浓。
“好，真好！能在毫无外力护法的情况下，单凭毅力和预感冲破枷锁，你的意志力远超常人！”雷恩呵呵笑道。
他靠在沙发背上，沉默地注视着西伦，眼神在茶雾中变得有些深邃。
过了一会儿，雷恩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西伦，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我也就直说了。原本，我是打算把你收为我的核心学徒的。”
雷恩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但现在，我却要认真考虑了。你展现出来的天赋和韧性，留在我的门下，实在是暴殄天物。”
雷恩认真地盯着西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以你的天赋，你绝对有资格，也应该去接触更高的层次。或许，你可以直接去见见我们俱乐部的真正主事人——俱乐部的会长。”
西伦一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加入俱乐部这么久，还从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
“俱乐部会长？”
雷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敬畏：“当然。不过，他更愿意别人称呼他为……”
题顿了顿，雷恩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某种神明：
“高级骑士，伦德阁下。”
“高级骑士……”
西伦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称呼。在非凡者的世界里，能够被冠以“骑士”头衔的，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恐怖强者，代表着官方和贵族的认可。
而“高级”二字，更是意味着对方极有可能已经超越了一阶和二阶受洗者，踏入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三阶领域。
雷恩导师看着西伦陷入沉思的模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息道：“不过，伦德阁下目前正在和一家贵族交涉，处理一些大人物之间的纠葛，他大概还有一个月才会回到俱乐部。在这期间，你需要耐心等待一会儿，不要轻举妄动。”
“一个月么。”西伦思索了片刻。
他深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时间就是生命。
受洗之后，他原本赖以生存的铁壁呼吸法已经达到了圆满，进无可进，继续修炼下去也只是在原地踏步，无法再增加一丝一毫的气力。
“既然如此，”西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雷恩，“雷恩导师，那在这一个月里，请问我该怎么获得后续的一阶呼吸法？我不能就这样干等着荒废时间。”
雷恩听到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倒确实有些麻烦。”雷恩边敲边说道，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在讨论功法之前，我必须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神秘学造诣如何？入门了么？”
西伦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这具身体原本只是个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苦力，连字都是勉强认全的，哪里接触过什么高深莫测的神秘学？
而他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除了古典文学入门，以及前世的生物、化学等物理学识之外，对神秘学这种玄之又玄的领域完全是一窍不通。
更何况，谁知道这个充斥着蒸汽与魔药的诡异世界，其生物构造和化学反应跟上辈子差多少？用前世的科学去解析神话生物，无异于找死。
“我没有学过。”西伦坦诚道，“不过我之前了解过相关的教材或者外面的辅导班……”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哪怕是最基础的神秘学识字班，想要系统的学习，至少也得先交5磅的学费才行。想想还是算了。”
5磅，足够下城区一个普通家庭富足地吃上两年。
雷恩闻言，并不觉得意外，平民武者的短板往往就在于知识的匮乏。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极其严肃的授课口吻向西伦解释道：“你没有神秘学基础，这就很难办了。是这样，凡人踏入一阶之后，躯体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神化，后续想要继续积攒力量，便要学习真正蕴含非凡特性的呼吸法。”
“但在如今的黑市和各大俱乐部里，这种供受洗者修炼的非凡呼吸法，主要分为三种档次。”
雷恩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就是近一两百年，由近代非凡者结合前人经验，自己摸索创造出来的呼吸法。这种功法发展历史不算长，很多气血运行的路径都较为简陋，甚至带有一定的副作用。不过，对于那些没有任何底蕴的受洗者来说，也算够用了。”
接着，雷恩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
“第二种，则是真正的好东西。那是从遥远的第四纪直接流传下来的法门。它们被古人用极其晦涩的神秘学符号记载在石板上。传说中，这些法门是先民们在暗中观摩古神话生物吐纳日月精华时，被后人记录下来，并用几代人的性命推演而出的至高法门！”
“这种呼吸法，保留了最原始的狂暴与神韵，但它最大的门槛在于——对于神秘学符号有着极高的解读需求。一个不懂神秘学的人去看那些石刻，只会觉得头晕目眩，甚至会陷入精神崩溃的疯狂之中。”
最后，雷恩竖起第三根手指。
“至于第三种，就是一些懂神秘学的前辈，将第二种神秘石刻上的呼吸法，强行翻译成我们现在能看懂的通用文字所形成的译本。这种译本相对简单很多，不需要神秘学基础就能照猫画虎地修炼。但是……”
雷恩摇了摇头，惋惜道：“神话语言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是无法用凡人的文字完全还原的。翻译的过程中，必然会无法还原所有的神韵，所以导致这种译本的威力有所丢失。”
西伦坐在沙发上，将这三种功法的优劣在脑海中迅速梳理了一遍。
第一种最次，第二种最强但门槛最高，第三种则是折中的妥协产物。
西伦听完之后，看着雷恩，沉声问道：“那么，导师有什么推荐么？”
雷恩看着西伦，眼神中透着几分洞悉世俗的无奈，说道：“这就取决于你的家底了。”
“如果你不缺钱，我推荐你退而求其次，直接用第三种译本。虽然只是译本，威力打折，但它的立意和上限，效果比起后人粗制滥造自创的那些功法，还是要好上许多。”
“如果你不仅不缺钱，而且也不缺时间，那我强烈建议你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推掉，静下心来去报班学习神秘学。
等你基础扎实了，然后再选第二种！也就是直接向俱乐部缴纳费用，去地下密室里直接观摩神秘石刻！
那种石刻上记载的非凡呼吸法，完整保留了古神话生物的韵味，修炼出来的气力最精纯，效果最强，同阶之内几乎难逢敌手！”
说到这里，雷恩停顿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西伦洗得发白的袖口。
“但如果，你这两个都缺。既没钱买译本，也没时间学神秘学，那只有最无奈的选择——第一种就行。
这种近代自创的功法不算贵，也不需要你花费精力去学神秘学，但是最烂大街，成长潜力极低。
在实战中，它的效果比起译本可能要差个百分之十上下，而如果比起直接观摩神秘石刻领悟的真传……可能还要再差上百分之十，甚至更多。”
第97章 昂贵的观摩费用，罗伯特的敌视
西伦靠在沙发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索起来。
也就是说，按照功法威力的绝对上限来划分，最厉害、最能打好根基的，毫无疑问就是直接观摩神秘石刻上的非凡呼吸法；其次是后人翻译出来的无门槛译本；再其次，才是那些近代非凡者自创的。
在这个动辄丧命的诡异世界里，差百分之十的威力，在生死搏杀中就意味着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省那点钱，去学最垃圾的自创呼吸法。
西伦心底已经有了计较，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导师，那我如果选择观摩最顶级的神秘石刻……大概是什么价位？”
雷恩端着茶杯，深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西伦接下来的反应。
“最便宜的，”雷恩特意加重了“最便宜”这三个字的读音，慢条斯理地说，“就是由俱乐部提供密室，你去观看那块只剩下残篇的神秘石刻，凭借自己的悟性去学习上面的呼吸法。”
“俱乐部的明码标价是：每观看一个小时的石刻，需要缴纳一英镑。”
“假如你悟性极高，每天只看两个小时，而且在没有任何导师辅导的情况下，满打满算一个月才彻底将这门呼吸法学会并入门……”雷恩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残忍地报出了那个数字，“那你就需要准备足足60磅的现金。”
听到“60磅”这个数字的瞬间，西伦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原本因为受洗成功而带来的从容与自信，在这一刻被这串冰冷的数字击得粉碎。
西伦彻底黑了脸，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
60磅！
这不仅是一笔巨款，这简直就是一座压在穷人头顶的大山！
他辛辛苦苦在码头当监工，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灰水河底搏杀悍匪，好不容易才攒下了三十多磅的存款。
本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是下城区的富户了。
结果呢？在这冰冷而残酷的非凡者交易体系里，最便宜的神秘石刻，看一个小时就要花掉一英镑！
他全部的身家，甚至不够在密室里呆上三天的！
更别提，这还没算上他需要提前花费至少5磅去学习神秘学基础的钱。
穷！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极度的贫穷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西伦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受洗者最终沦为了大势力的走狗，因为没有大势力的财力支持，散修根本连呼吸法的门槛都摸不到！
西伦有些怕了。
不是怕死，而是怕这种被资源卡死脖子的绝望。
“怎么这么贵……”西伦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这个吃人的世界。
他看着雷恩导师那平静的目光，知道对方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给自己打折。俱乐部的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英镑，就没有力量。
西伦猛地站起身，他需要时间去平复内心的波澜，更需要时间去想办法搞钱。
“让我想想吧，导师。”西伦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不甘。
他将那杯珍贵的茶水一饮而尽，转身走向房门。
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时，西伦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度冷静的声音说道：“我明天给你个答案。”
说罢，西伦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那股能让人迷醉的茶香彻底隔绝。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低沉的声响。
西伦沿着昏暗的走廊向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