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蒸汽车的速度渐渐放缓。
外面传来车夫的吆喝声,还有蒸汽阀门排压时尖锐的鸣响。
车厢外响起脚步声。
“这边的货箱怎么破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等等,里面有人!”
帘子突然被掀开。
刺眼的阳光照入昏暗车厢,三名穿着粗麻衣的壮汉站在车后,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短柄铁锤。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矿物箱后面竟然藏着一个人,一时间都愣在原地。
西伦睁开眼睛。
平静的目光扫过三人。
三人都是非凡者,气息却算不上强,为首者勉强达到二阶,其余两人只是一阶。
“你是什么人?”
为首壮汉握紧铁锤,警惕地后退半步,“什么时候躲进来的?”
西伦没有回答。
并非他有意隐瞒。
只是体内气力正处于最混乱的时候,方才那一次反噬,让他一时难以开口。
“头儿,他身上都是血。”
后方一人低声说道:“该不会死了吧?”
“死人能睁眼看你?”
为首壮汉骂了一句,目光落在西伦身旁的沧雷枪上,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沧雷枪虽然沾满污血和灰尘,枪身表面仍有青白雷纹若隐若现。
经过紫金雷矿的强化后,即便没有气力催动,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锋锐而沉重的压迫。
壮汉没敢直接靠近。
片刻后,外面响起一个冷漠的女子声音。
“出了什么事?”
三名壮汉立即让开道路。
一道高挑身影来到车厢后。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深灰色皮甲,腰间斜挂一柄宽刃长刀。
她的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留下的小麦色,眉眼生得本该十分英气,可左侧脸颊却横着三道狰狞刀疤,其中一道从眉尾一直延伸到下颌。
伤痕破坏了她原本端正的容貌,也让她显得格外冷厉。
西伦只看了一眼,便判断出她的实力。
三阶圆满。
气力凝练,脚步稳重,身上还残留着极淡的血腥气。
那不是沾染一两次鲜血便会留下的味道,而是经历过许多次生死厮杀后形成的气息。
女人看见西伦时,手掌已经落在刀柄上。
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三丈之外,仔细观察车厢内的痕迹。
破裂的木板。
散落的矿物。
尚未消散的空间波动。
以及满身伤痕的西伦。
“不是藏进来的。”
女人冷声说道:“他是突然砸进车厢的。”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
“从天上掉下来的?”
“也可能是特殊场域,或者神秘学符咒。”女人目光落在西伦身上,若有所思,“先把他抬出来。”
车队不可能让来历不明的人继续留在货车里。
几名护卫找来木板,将西伦连同沧雷枪一起抬进一辆空置的篷车。
期间有人想拿走长枪,西伦右手下意识握紧枪身,体内气血再次翻涌。
那名刀疤女人见状,径直上前,一把扣住枪尾。
“放手。”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西伦抬眼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女人手背青筋缓缓鼓起,三阶圆满的气力顺着手腕涌入枪身。
若是全盛时期,西伦甚至不需要动用雷纹便能压制她。
但此刻他的气力无法汇聚,单凭体魄爆发出来的力量,也只有寻常三阶层次。
僵持片刻,刀疤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伤成这样,气力还不小。”
她骤然发力,将沧雷枪从西伦手里抽走。
西伦没有继续争夺。
现在强行出手只会加重伤势。
刀疤女人掂了掂沧雷枪,眸光微凝。
她显然看不出枪身中融入的化灵金和金雷之力,却能判断这件兵器远非寻常三阶兵器可比。
“照看好他。”
女人留下这句话,提着长枪离开篷车。
西伦闭上眼睛,重新梳理气力。
对方似乎没有伤害他的念头,那姑且歇息。
至于兵器,等自己恢复完毕,自然会拿回来的。
车队继续前进。
天色渐渐暗下,荒野里吹来带着泥土味的凉风。
车轮一遍遍压过坑洼,篷车内装着干草,多少削弱了颠簸带来的冲击。
西伦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次恢复意识时,外面已经亮起淡白晨光。
他的听觉也恢复了许多。
篷车外传来两个女子交谈的声音。
“姐姐,他情况怎么样?”
这道声音很轻,温和而恬静。
“死不了。”
刀疤女人冷淡回应。
“他的伤口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皮肉像是同时被许多把极薄的刀割开,又有灼伤的痕迹。”
“荒野上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有,没必要深究。”
短暂安静后,刀疤女人又道:“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碎了,但料子很珍贵,至少是用三阶异种皮毛织成的,那杆枪更不是寻常兵器。”
“那他应该很有身份吧?”
妹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会不会有人正在找他?”
“未必。”
姐姐冷哼一声:“非凡者死在荒野里再正常不过,他气息平平,方才挣扎时爆发的气力,也只有寻常三阶水平。伤得这么重,谁知道能不能活到星环城。”
妹妹轻声道:“他气息已经比昨天平稳许多了。”
“那又如何?”
姐姐语气里没有多少波动,“如果中途需要补给,就把他卖给附近的商会。衣服的料子、身上的东西,加上他本人,应该能换一笔钱。”
篷车外突然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妹妹才小声说道:“姐姐,不要这样。”
“我们既然把他捡了回来,干脆送佛送到西。反正车队也要经过星环城,把他带过去不过是顺路的事情。”
刀疤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总是心软。”
“我只是觉得,不能把受伤的人卖掉。”
“随便你。”
姐姐冷冷说道:“但那件枪型兵器,我不会还给他。我们花了人手和药草救他,那杆枪就当作报酬。”
妹妹欲言又止。
“可是……”
“没有可是。”
刀疤女人的语气骤然转冷。
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篷车帘子轻轻晃动。
片刻后,一只白净的手掀开帘子。
恬静女子弯腰走了进来。
她比姐姐年纪小上几岁,穿着洗得泛白的浅蓝布裙,黑色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