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没有立刻伸手去取,而是用雷眼仔细观察。
这股力量似乎并非神力,更像是某种被封印漫长岁月后留下的本源水息。
对如今的覆海功而言,确实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可它悬浮在这里,究竟是诱饵,还是封印主动泄露出来的馈赠?
西伦心中迟疑。
就在这时,空洞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一道裂缝从岩壁顶端蔓延而下,大片碎石脱落。
黑水之渊上方,隐约传来内院弟子惊恐的呼喊,紧接着便是黑魂兽凄厉的嘶鸣。
九条水脉的光芒同时暗淡了三分。
那团水光随之剧烈颤动,像是失去支撑,开始向祭盘裂缝坠落。
西伦目光闪动。
他最终还是抬起了手。
不是为了贪图这股力量,而是因为他清楚,如果让它重新落回裂缝,或许会成为那道封印裂口扩大的一部分。
指尖触及水光的瞬间,冰冷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
覆海功气力像是被投入深海的火种,刹那间掀起剧烈潮汐。
西伦的血肉、筋骨、脏腑同时发出低沉震鸣,三道金雷纹更是自行亮起,试图将这股力量排斥出去。
他强行盘膝坐下。
“来都来了,就别想再回去。”
西伦双手结印,覆海功运转到极致。
那团水光开始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
而在祭盘裂缝深处,某种存在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消失。
咚!
第二次心跳,比之前更加沉重。
整个黑水之渊,彻底陷入暴乱。
黑水之渊上方,原本平静的河流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掀开。
黑水冲天而起,撞上幽暗穹顶后又化作暴雨倾泻。
无数黑魂兽在水中翻滚,有的身体瞬间膨胀,有的则像被抽走了全部生命,化作一具具干瘪尸骸。
临时营地中,警戒的内院弟子纷纷抬头。
“怎么回事?”
“黑水在倒流!”
“快退,所有人离开河岸!”
惊呼声一片接着一片。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漩涡正在疯狂收缩。
漩涡周围的水面隆起一圈又一圈黑色浪墙,仿佛深渊底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伊莲娜站在营地边缘,银灰色细线缠绕在十指之间。
她脸色苍白,目光死死盯着黑水支流深处。
从西伦和兰德尔下水之后,已经过去了很久。
兰德尔重伤归来时,她曾以为西伦也会很快出现,可直到现在,黑水中依然没有半点熟悉的身影。
“他还没回来。”
伊莲娜低声说道。
兰德尔左臂缠满绷带,脸色仍旧难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深水区的恐怖,闻言沉默片刻,才道:“如果是别人,我会说他大概已经死了。”
“但西伦不是别人。”
伊莲娜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迟疑。
兰德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两人都清楚,那个男人既然敢独自追入深渊,便不会轻易死在普通的水压和黑魂兽手中。
可此时此刻,黑水之渊传出的动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异变的范围。
深水之下。
西伦盘坐在祭盘前,脸色一片凝重。
那团古老水息进入体内之后,并没有像黑晶那样直接化作气力。
它仿佛拥有自己的脉络,沿着他的覆海功路线缓慢游走,每一次经过气力节点,便令其中的力量变得更加沉重。
那不是单纯的增幅。
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改变。
覆海功气力原本如深海暗潮,厚重而绵长,却始终缺少一种真正的核心。
西伦一直在寻找让气力圆融无漏的契机,没想到这股来自封印节点的水息,竟在一点点填补那道缺口。
然而,水息中夹杂的灰黑死气也在同时侵入。
它们像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气力流动,试图钻入脏腑与精神世界。
西伦运转玄阴寒意,将死气冻结在经络边缘,又用雷蛟之心将其一缕缕焚灭。
可水息本身太过庞大,哪怕他已经竭尽全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炼化。
更麻烦的是,祭盘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一道道符文从锁链上剥落,落入黑水后便化作灰烬。
九条水脉的运转出现了明显断层,原本从上方汇聚而来的黑水已经无法均匀分流,所有压力都朝祭盘所在的位置压来。
第619章风暴之主,与风暴神诀
西伦睁开眼睛,望向那块失去力量的黑色晶体。
他明白了。
这团水息本来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自己取走它,等于从九条锁链中拆走了一枚关键节点。
虽然那股力量足以让覆海功产生质变,但也会让封印进一步松动。
“果然没有白拿的东西。”
西伦心中并不后悔。
如果他不取走,这团水息迟早会被裂缝中的存在吞噬。
到了那时,封印只会崩溃得更快。
如今,他至少还能将这股力量带走,成为自身的底蕴。
至于封印……
西伦目光落在祭盘上。
以他的实力,根本没有能力修复如此庞大的封印。
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离开,将这里的情报带回圣光修道院。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祭盘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并不属于先前邪神低语的声音。
那声音沉稳、平静,仿佛从无尽风暴之外传来。
“你取走了风暴之息。”
西伦动作一顿。
周围狂暴的水流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九条锁链的震动也缓缓停下,所有逸散的黑水如同被某种力量抚平,安静地悬浮在半空。
西伦没有放松警惕,沧雷枪横在胸前。
“你是谁?”
声音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祭盘上方的黑暗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身披破碎长袍,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像是两道压在海平线上的雷光。
无数风暴在他身后盘旋,海浪、闪电与乌云交织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苍茫景象。
西伦从那道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的威压。
不是邪神那种令人腐烂、疯狂的恶意,而是席卷天地的暴烈与肃杀。
“名字我已经忘了。”
男人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漫长岁月以前,别人称呼我为……风暴之主。”
西伦眸光微凝。
风暴之主。
仅仅是这个称号,便让他体内的风暴血脉产生了轻微震动。
那沉寂在血肉深处的鹰形雷灵,竟像是见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源头,隐隐有振翅之意。
西伦强行压住这份异动,冷声道:“你还活着?”
“活着?”
风暴之主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那道模糊身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手掌正在风暴中一点点消散,像被漫长时光磨损的旧画。
“我只剩下一道意识。”
“或者说,一道不愿彻底消散的执念。”